第883章 都该有座书简湖(1 / 2)

藕花福地陷入光阴凝滯的一瞬间,寧远就已经察觉到异常,赶忙散出神识,铺满整座南苑国京城。

很快又转身望去。

一位老道人,正笑眯眯的看向自己。

寧远心下瞭然,直接问道:“齐先生呢?”

老道人面无表情,“不先喊一句前辈听听?”

寧远摇摇头,“一直看你不爽。”

老道人沉下脸,“不怕老夫一巴掌打死你?”

寧远继续摇头,“你做不到。”

哟,躋身了上五境,口气就是不小,比之当年,还要来得厉害许多。

老道人微笑道:“要试试?”

寧远单手负后,“可以。”

老道人喃喃道:“齐静春確实没说错。”

寧远神色从容,半点不慌张。

眼前的老道人,不过是一缕道力所凝结,比不上真身,更比不上阴阳两神,境界大概也就与自己持平。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个玉璞境,能够行动自如,不受光阴停滯影响的原因。

真要打,孰胜孰负,尚未可知,退一步讲,外头还有个老大剑仙盯著,怕个屁。

老道人身形一闪,走进街边一家酒肆。

寧远不疑有他,紧隨其后。

原先热闹的酒肆,因为光阴凝滯的缘故,虽然依旧人头攒动,可却是落针可闻,人人真正意义上的“呆若木鸡”。

老道人挑了张空桌,径直落座,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柜檯那边,就有一坛酒水掠来,悬停桌面,又自主倾斜倒酒。

邻桌一盘没吃完的烧鸡,连同几碟佐酒小菜,一併掠来,老道人抖了抖袖子,拾筷夹菜,吃的津津有味。

寧远取出养剑葫,喝著自己的酒,默然片刻,见这臭牛鼻子老道不吭气,他只好闷声问道:“前辈,能不能让我见齐先生一面?”

老道人笑呵呵道:“这会儿知道喊前辈了?”

寧远点点头,“没办法,有求於人,等我见过了齐先生,再改口骂你不迟。”

高大道人咂了咂嘴,筷子指了指他,气笑道:“那我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说一句足够真诚?”

寧远没说话。

老道人开口道:“齐静春这缕残魂,你就別想了,愿赌服输,我送你一座藕花福地,代价就是,读书人的残魂,归我所有。”

“嘖嘖,一名偽十五境的残魂,不得了,反正在我看来,不亏,等老夫完整炼化,说不准就能在十五境的道路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寧远不在意这些,他问道:“齐先生当年走之前,有没有拜託前辈,留几句话给我?”

老道人点点头。

寧远开始屏气凝神。

结果半晌过去,对面老头依旧没放个屁,自顾自喝著酒水,自顾自吃著一碟花生米。

寧远微微皱眉。

想著要不要砍他一剑。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躋身上五境,而这个老道人,却只是一缕道力薈萃,砍死他,寧远有很大把握。

静静等了片刻。

老道人说道:“齐静春確实有话留给你,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说与你听,总之,他贏了。”

其实按照那个读书人的意思,是有必要的,只是老道人不太愿意说,这小子看自己不爽,反过来,难道老夫就很看好他了?

反正齐静春也不在了。

而齐静春最后留的那句话,不是什么大道讖语,也无多少玄妙,简单至极,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句关怀问候。

“寧远,切记,善待人间的同时,也要善待自己。”

就这么一句,没了。

寧远神色不太好看,收起养剑葫,同时也起了赶人的打算,摆手道:“前辈,既然无话可说,还留在我这福地作甚?”

老道人抬起头,笑道:“怎么,这次见面,又想往老夫身上砍一剑?”

寧远淡然道:“如你所愿。”

下一刻,青衫客抬起袖子,併拢双指,一粒光点迅速凝结,这间不大不小的酒肆內,驀然璀璨。

无声无息中,老道人被剑光一分为二。

也是同一时间,藕花福地的光阴流水,恢復正常,四周响起万般嘈杂,寧远直起身,撂下几两碎银,走出门外。

天幕处。

老道人现出身形。

低头俯视。

只见那个身在南苑国京城,渺小如芥子的青衫剑修,高高抬起头颅,朝自己望来,微笑道:“用不著你来说,我能琢磨的出来,当年藕花福地之行,在我身上,有一场齐先生有意为之的三教之爭。”

顿了顿。

寧远说道:“齐先生不会输,我也不会,不是因为我读过多少书,而是我的剑术,刚好比先生要高一点。”

意气风发。

老道人微眯起眼,“所以先前你对那种秋推心置腹,也是算计好的?在老夫面前,故作圣人气象?”

寧远微笑道:“你猜。”

老道人面沉似水。

很快他又捋了捋鬍鬚,微微一笑。

待在浩然天下这么多年,相传文圣一脉,能人辈出,而其中脾气最差的,都不是剑仙左右。

而是那个后来被无数人仰慕的齐静春。

老道人也终於理解了这个读书人。

最早之前。

他以为寧远,会是第二个青冥余斗。

毕竟他的一路走来,所作所为,与道老二,实在是太过相像,说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可如今一看。

大不一样。

寧远是年少时的齐静春。

是那个想要练剑,去游歷浩然九洲,去行侠仗义的江湖剑客。

齐静春这个偽十五境,捨弃大道,也要救人的举措,原先来看,令人费解,可现在已经万般明了。

读书人救得是年少时的自己。

老道人嘆了口气,喃喃道:“这些个读书人行事,真就教人难以理解,读了那么多年书,境界那么高,结果到头来,一辈子都在与己论道。”

“何苦来哉?”

老道人摇摆衣袖,身旁隨之出现一袭儒衫。

老道人面无表情。

寧远猛然抬头,时隔数年,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读书人。

齐静春身形逐渐消散,他轻轻挥手,没有与年轻人说上任何言语,只是面露微笑,无声告別。

寧远本有千言万语。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学著先生的样子,高高抬起手臂,一阵摆动,同时咧开嘴角,笑容灿烂。

就这样了。

挺好的。

其实寧远很想说上一句话,但是眼前的齐先生,只是残魂,说与不说,也都无关紧要,没甚意思。

乾脆留待將来。

是那句,“先生再等等,且从容,等我躋身十四境,就会试著再造一场天地相通,亲自去接先生回家。”

短暂告別之后。

“齐先生”当即破碎,化为无数璀璨光点,被老道人隨手收入袖中,他也没跟寧远废话,一步飞升天幕,踏足与藕花福地相衔接的莲花小洞天。

再手起刀落,斩断两处人间的阵法枢纽,霎时间,福地落地,洞天升天,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洞天与福地相交匯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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