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2 / 2)

此时此刻,寧远甚至起了个念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个山巔大修士,暗中在身上动了手脚。

这怎么身边女子,一旦相处久了,最后好像都会倾心自己?

我真有这么好?

我真有这么俊俏?

说不通。

思索间。

怀中一块传讯玉牌,忽起震动,寧远隨手取出,托於掌心,里头传递过来的言语,正是来自大驪国师。

“寧远,不必苦恼,世间多有慕强之人,这个道理,你应该也知晓,很正常,再正常不过。”

“一个时代的领衔、领军人物,独占鰲头,天下无双,身后追隨者,仰慕者,倾慕者,自然多不胜数。”

“何必愁肠百结?”

“不如笑对流年。”

寧远哑然。

紧接著,他就併拢双指,牵引一缕剑意,將这玉牌表面,打上禁制,再隨手塞进了比方寸物品秩更高的咫尺物內。

他娘的。

你这大驪国师,是在京城那边没事干?整天隔著数万里山河,偷看偷听老子的家中私事。

不要个脸。

不过这老傢伙,有句话说得好,与其愁肠百结,不如笑对流年,人这辈子,哪有那么多的困惑?

无非图一个活字。

寧姚那边说不通,那就算了,不管她如何想,自己身为兄长,该怎样就怎样,守住一份底线就可。

想通这些癥结后。

一袭青衫,跳上窗台,斜靠姿势,以心声默念一句,取出本命物之一的养剑葫,开始对月饮酒。

与此同时。

翻墨龙舟的船头,观景台上,一位与夜幕同色的黑衣少女,坐在栏杆边缘,晃动双脚,自言自语。

其实是在暗骂某人。

“天天把兄长掛在嘴边,每次见了我,都要抖搂你那一肚子的穷酸学问,寧远,寧大剑仙,有意思吗?”

“书上说,女为悦己者容,我寧姚做错什么了?”

“再者说了……”

“寧远……你真是我哥吗?”

“如果是,那怎么小时候的你,与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呢?明明练剑远不及我的你,怎么突然就超过我了呢?”

“如果不是,那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关係?”

“阮秀,姜芸,苏姑娘,寧溪月,黄庭……这么多的姑娘,都可以喜欢你,你从来都不会说什么。”

“怎么轮到我,你就对我横眉冷对了?”

她眼神凶狠,越想越气。

“寧远就是个大笨蛋!”

“总有一天,他会被正义的,美貌的,温柔的,活泼的,境界与剑术,皆是天下第一的寧姚杀死!”

就在此时,横在膝盖上的一把仙剑,清光浮动,继而缓缓凝聚塑形,出现一名娃娃脸小女孩。

天真剑灵。

小女孩振臂而起,嗓门极大,附和道:“娘,你说得对,总有一天,你会用我这把剑,杀死邪恶的寧远!”

寧姚瞥了她一眼,冷不丁抬起胳膊,一巴掌给她打的原地转圈,没好气道:“小点声,他听得见!”

趁著天真眼冒金星的这会儿功夫。

寧姚將手掌竖在耳旁,仔细聆听。

鬆了口气,还好,估计哥哥又在埋头喝酒,没听见自己跟闺女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然怕是又会挨揍。

一巴掌的力道,不轻不重。

等到天真清醒过来,她没有质问娘亲为何揍她,反而屁顛屁顛跑到寧姚身旁,抬起小脸,“娘,怎么说?”

寧姚满脸疑惑,“什么怎么说?”

寧天真眨了眨眼。

“娘不是喜欢舅舅吗?”

她两手叉腰,瓮声稚气。

“你休想抵赖!我刚刚可都听见了,娘,你別怕,只要你同意,待会儿我就去敲舅舅的门,管他喊爹!”

“舅舅是两个字,但是爹只需要喊一个字,我是很乐意的,毕竟少念一个字,就能少出一分气力。”

“况且那挨千刀的寧远,以前欺负过我,只要我当了他闺女,就是风水轮流转,他再怎样,也不敢揍女儿吧?”

说得有理有据。

寧姚抿了抿唇,居然还认真的想了想,最后鬼使神差的,她冲天真点了点头,“那就去试试?”

下一刻。

寧天真已经一溜烟窜了出去,小短腿跑的飞快,几个眨眼,到了一间厢房门口,两手並用,哐哐砸门。

气沉丹田。

使出吃奶的劲。

“爹!!!”

……

……

翌日。

早已进入南涧国地界的翻墨龙舟,在苏心斋的驱使下,於正午时分,缓缓踏足一片仙雾裊裊之地。

神誥宗管辖地界。

宝瓶洲有道家三宗,其中又以神誥宗为首,是一洲道统的居中主香,除此之外,这座山门,还是宝瓶洲歷史上,第一个宗字头仙家。

宗主祁真,数年以前,已经成功躋身仙人境,门內大小三十六峰,光是玉璞境祖师,就有三四位之多。

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

神誥宗屹立数千年而不倒,坐拥一洲中部所有宝地,掌握一座清潭福地,这么大的基业,如此长久的光阴,鬼知道底蕴到了何种地步。

其他金丹元婴之流的地仙峰主,数量只多不少,怕不是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论综合实力,还要高过当年的桐叶洲太平山。

神誥宗唯一一个令人詬病的,就是这座一洲最强仙门,从古至今,除了开山祖师,从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飞升境。

外界眾说纷紜。

巧了,寧远此次造访,除了代表大驪,与神誥宗交涉,商谈开凿大瀆事宜之外,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一行人早早出现在观景台。

耐心等待龙舟落地,再下船去往神誥宗,这回,寧远没打算让小姚留在渡船上,照看其他境界不高的姑娘,只让已经身为船主的苏心斋留守。

与神誥宗交涉,议事大瀆,需要李宝瓶这个书院贤人出面,而裴钱一同跟著,也是为了让她增长阅歷。

总不能一直护在身后。

当然,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寧远,已经有足够信心与实力,在脚底下的东宝瓶洲,完全横著走。

龙舟缓缓下落,停靠之处,是隶属於神誥宗北边的一座仙家渡口,规模不小,占地极大,由此就能看出,一座仙门的大概底蕴。

站在船头,寧远若有所思。

將神誥宗周边的一切布局,山山水水,收入眼底,想著往后回了龙首山,某些地方,也可以借鑑一二。

首先就得拥有一座自己的仙家渡口。

这个选址,不能离宗门太近,也不能太远,寧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距离龙首山数十里的红烛镇外。

那里地盘够大。

三江匯流,风景也不差,刚好挨著红烛镇,往后各路修士,抵达龙泉郡,下了渡船,还能就近寻找住处。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猛然回神,发现渡船仍旧没有落地,寧远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正有一名老道人,虚蹈而立。

鹤髮松姿,眉目清和,一袭素色道袍,隨风微动,身形纤瘦却风骨凛然,步履踏云,真可谓仙风道骨。

观其气息,比自己只高不低。

身份就显而易见了。

南涧国神誥宗,当代宗主,道门仙人,东宝瓶洲境界最高者,一洲道法执牛耳者,大天君祁真。

那老者打了个稽首,朗声笑道:“年纪轻轻,就已是上五境剑仙,若我所料不假,小友便是那位大驪的镇剑楼主了?”

“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劳烦移驾神誥宗神仙池,贫道早已备好美酒,只等剑仙入山一敘。”

对方如此以礼相待。

原本想要摆脸色的寧远,想了想后,便收起了这份心思,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结果这位大天君,忽然话锋一转,以心声,开门见山问道:“剑仙此次造访我神誥宗,不知具体来意?”

寧远倒也坦诚,双手负后,点了点头,“本座这趟南巡,不瞒祁宗主,除了开凿大瀆,確实还有別的要事。”

不等祁真开口询问。

一袭青衫便伸手出袖,摊平身前,骤然紧握,微笑道:“想要与诸君,借取东宝瓶洲的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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