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长久沉默者(1 / 2)

浩然北海。

大驪北境。

有一线剑光由南向北,速度之快,万里山河化咫尺,远超飞升境大修士的跨洲远游,突兀而至。

这一剑只是赶路,不在杀敌。

一洲边境海岸线。

剑修现身於道士身前,一个是万丈法相,一个是芥子身形,但是相同的是,一个站著,另一个,还是站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然,这只是对陈清流来说,反观陆沉,在见到这位“故人”之后,神色忍不住一怔,讶异不已。

已经无需心算。

难怪。

他此前赶路途中,多次心算,一直没能推衍出崔瀺这道死局的关键之处,原来从始至终,方向都错了。

陆沉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那位寧道友,来担任死局的胜负手,虽然他只是刚刚步入上五境。

但曾经跟隨过刑官大人的他,自然不会小覷了寧远,那小子的剑修境界,更不可简单视作拔高一境。

寧远还是大驪的镇剑楼主。

仿造白玉京,根据大师兄的推算,早就修建至第十三楼,那么一名隨隨便便,就能越境杀人的剑修,坐镇镇剑楼的情况下,杀力会达到何种地步?

宝瓶洲的天时大阵,就在刚刚,已经完全撑起,一洲边境处的天上天下,泛起一层琉璃光彩。

陆沉这尊法相,还未真正踏足宝瓶洲地界,其实就遭到了大阵的压制,这也是为什么,此前赶路途中,他会骤然停下脚步。

这座天时大阵,端的是恐怖如斯,不比青冥天下白玉京,自己掌管的南华城仙道大阵来得低。

一洲天幕大阵,泛起千古浩然正气。

陆沉喟嘆一声,不用心算,甚至无需去想,也能猜得出来,是那位隱居书简湖的老先生出手了。

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而这道死局的关键,並非是寧远,也不是书简湖老夫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这位消失已久的青衫剑客,出现的一剎那,所有来龙去脉,都有了定性。

陆沉扶了扶头顶莲花冠,笑著与那位不速之客打了个招呼,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青主道友。”

陈清流笑眯眯点头,回了差不多的一句话,“我道是谁,原来是青冥天下的陆老三,噢,不对,该尊称三掌教才对。”

陆沉感慨道:“青主道友,当年一別,好久不见了。”

陈清流讥讽道:“道长三千年在外逍遥快活,我等三千年顛沛流离,单说横跨的岁月,確实很久未见了。”

陆沉不在意对方的话里有话,眺望一眼南边,稍加琢磨,试探性问道:“敢问青主道友,拦我去路,是为何?”

“要是敘旧,不如改日?贫道此刻正有要事,要走一趟东宝瓶洲,料想不会太久,回头等青主道友有空了,得閒了,来我白玉京做客,贫道不敢说別的,南华城內,美酒美人,都是极好的!”

陈清流嗤笑道:“拿白玉京来压我?”

“你陆沉是个什么东西?”

天底下敢这么骂陆沉的,真不多见。

陆沉嘆息一声。

没得聊了。

只是让他有些奇怪的是,按照他的最初设想,以陈清流的性子,见了面,本不该多说半个字。

招呼都不会打。

直接问剑廝杀,不死不休的那种。

因为对陈清流来说,被自己貽误三千年修道,这份仇怨,堪比天高,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三千年本就足够长久。

哪怕是对於十四境修士,寿命近乎无穷无尽的他们,三千年岁月,也太过漫长了一点。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被陆沉算计,以五梦七心相的合道神通,致使陈清流入梦三千年,完完全全,就是扼杀了一位有望更高境界的巔峰剑修。

因为这三千年来,陈清流的境界,不仅没有提高,其剑术,也与当年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简而言之。

就是白活了三千年。

当年斩龙一役结束,陈清流功成身退之后,虽然因为合道的缘故,跌落至飞升境,可他是有一份大道馈赠的。

可以说是斩龙功德。

因为那个时代,文庙之所以不阻止他行斩龙之举,最大的原因,就是龙族本就犯下了滔天罪孽。

斩龙无过,反而有功。

凭藉这份大道馈赠,即使世间没有任何一条真龙,无法重回十四境,陈清流的剑术,也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惜一切终成泡影。

没等陈清流將这份馈赠拿在手中。

就被一名从青冥天下赶来的年轻道士,施展通天手段,以合道的莫大神通,困於方寸之地,不见天日。

这是何等仇怨?

可以这么说,倘若陈清流的人生履歷上,从来从来,都没有消失且空白的那“三千年岁月”。

让这位斩龙之人,完全吃下那份大道馈赠,苦心孤诣,渐次登高,那么三千年后的他,剑术会高到何种地步?

会不会早已重返十四境?

並且有望躋身传说中的十五境?

有的。

大有可能。

虽然因为合道因素,青主与真龙,息息相关,互为绑定,可他陈清流又不是蠢货,重返十四境,轻轻鬆鬆,无非豢养一头傀儡真龙而已。

此刻见了陆沉。

陈清流脸色愈发难看。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大驪京城那边,与国师崔瀺提过的一件小事。

当时自己是问,那个道老二、真无敌,十四境巔峰道士,自己若是与他问剑,以崔先生来看,胜算几何。

崔瀺给出一成不到的胜算。

其实在此之后,陈清流还提到了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陈清都,同样问了一个问剑的胜负可能。

崔瀺回答依旧犀利。

说他要是对上老大剑仙,你陈清流无论如何挣扎,手上用什么剑,身上有几把本命飞剑,都是无用功。

对方甚至不需要真正出剑。

一指就能打得你骨断筋折。

陈清流抹了把脸。

胸中藏有滔天恨意。

就是眼前这个狗娘养的陆沉。

若不是他,自己怎会空耗三千年岁月?如若不然,要是世间从来从来,没有消失过一位斩龙之人。

给老子三千年光阴用来修道练剑。

换成今朝。

道老二?

陈清都?

如何不能与他们並肩?

如何不敢妄言天下第一?

饶是如此,陈清流却依旧没著急递剑,回身望了眼南边,漠然问道:“陆沉,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陆沉皱起眉头。

青衫剑仙微笑道:“等你的大师兄身死。”

“等你陆沉……”

“道心破碎!!!”

……

……

南涧国边境,一洲中部。

神誥宗主峰,一位青衫剑修,驀然显化金身法相,突如其然,瞬间撑破此地数座仙门大阵。

如巨灵高坐神台。

猛然一个跺脚,整座山体骤然下沉,紧接著,法相一衝而起,隨手撕裂护山大阵,飞升青天。

与此同时。

一直將神识散布於山巔的寧姚,见此情景,紧隨其后,施展她早就融会贯通的袖里乾坤,將几个同行姑娘收入袖中,身化剑光,转瞬离开神誥宗。

一息过后。

距离神誥宗不算太远的一处荒野,寧姚站在自家兄长身旁,少女抬头瞥了一眼,许是觉得自己太过矮小,不够气势,她便闭上双眼,默念一句神灵口诀。

於是。

此地除了寧远的一尊法相。

又有寧姚的一尊神灵金身。

一门两剑仙。

但是可別忘了,除此之外,寧远还是大驪的中岳正神,而其小妹,亦是剑气天下的五岳之主。

所以严格意义上。

这对兄妹,都算是山水神灵。

那么显化金身法相,就很正常了。

寧姚目视前方,心念一动,背后仙剑出鞘,化为一把將近百丈的巨大长剑,被她拎在手中,径直问道:“哥,怎么说?”

她其实並不太清楚其中关键。

寧远也没跟她提起过。

但见到兄长如此架势,小妹压根也不会去多想,只要老哥递剑了,那么她就不会干看著。

打就是了。

结果寧远好似有些心不在焉,扭头瞥了眼自己妹妹,没来由的,问了个听起来有些下流的话。

“姚儿,穿褻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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