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诱饵(1 / 2)
若头下达调集人手命令的当天傍晚,大杉坐在仁和会品川分部一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面前摊著一张东京湾沿岸的详细地图。
他是仁和会本家舍弟头之一,在若头身边干了將近二十年,从最底层的街边打手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人脉也不是资歷——是靠每次本家需要啃硬骨头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站起来接任务的人。
他的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脖子很粗,剃著极短的板寸,鬢角已经花白,左耳垂缺了一小块——那是他年轻时在品川码头跟关西系的人抢地盘时被对方用啤酒瓶碎片割掉的。
他没有去整形医院修復,二十多年来一直让那块缺口留在耳垂上,他说这是品川码头给他的勋章。
会议室里还坐著几个分部的若头辅佐和各组抽调上来的队长,所有人都在等大杉开口。
他把香菸按灭在已经堆满菸头的菸灰缸里,用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东京湾临海工业区的位置敲了两下:“黑泽在厂房区栽了跟头,是因为他进了龙崎真提前布置好的伏击圈——对方知道他要来,知道他要去哪里,知道他几点到,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设计里。
我们不跟他比谁更会设计陷阱,我们跟他比谁更会让他主动走进我们的陷阱。”
旁边一个队长把文件夹合上,说龙崎真这个人不好引,他之前在老松町守了这么久从来没主动出过手,每次都是等对方先动。
大杉说那是因为之前没人碰他在乎的东西——人在意什么,就会被什么牵著走。
他把地图推到一边,从文件堆里翻出几张偷拍的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是过去几天仁和会情报组在月读酒吧周围拍的。
他从中挑出两张,用粗短的手指点著照片上一个穿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说:“这个人叫伊崎瞬,是龙崎真从户亚留带过来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在月读负责所有日常运营,包括老松町那边的物资调配和人员轮班。
龙崎真在东京没几个能完全信任的人——这个伊崎瞬,是其中之一。”
大杉把几张伊崎瞬的行程记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迅速扫了一遍。
这些记录显示伊崎瞬每隔一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去老松町送补给,从月读出发,开车经过品川区和港区交界处那段运河边的小路,路线和时间都很固定。
“今晚就是他的固定补给日。
我们从总部调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必等全部集结完毕,先派一个小队过去把他带来。
等龙崎真收到消息,他会自己走进我们选定的战场。”
当天深夜,品川区和港区交界处那段运河边的小路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这条路一边是运河黑沉沉的水面,另一边是一排早已熄灯关门的旧仓库,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那几盏被运河上的水汽裹得透不出多少光。
伊崎瞬开著那辆深灰色的凯美瑞从月读出发,后座和后备箱里塞满了今晚要送到老松町的物资——几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麵、一台新的可携式发电机,还有松田静子特意托他带的几盒点心,是商店街那家麵包店老板娘听说她最近腿脚不方便特意烤的。
他一只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把收音机调到他平时听的深夜音乐频道,嘴里跟著哼了几句歌词,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厢式货车忽然从运河边一间废弃仓库的阴影里衝出来,车头猛地別进凯美瑞前方,伊崎瞬猛踩剎车,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一道尖啸。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副驾驶座下面藏著的手枪,后座两侧的车窗同时被人从外面用破窗器击碎。
碎玻璃飞溅落在他头髮上和西装肩膀上,几只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来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把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往外拖。
他拼命挣扎,一脚踹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很长的闷响,在空旷的运河边迴荡了好几下。
后脑勺忽然挨了一记重击——不是拳头,是某种包著橡胶的钝器,力道极沉,砸在他后脑勺上方。
他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四肢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从车上下来的人动作极快,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物品。
他们把已经昏迷的伊崎瞬拖进货车车厢,其中一个人坐进凯美瑞的驾驶座,另外两个人用胶带把伊崎瞬的手腕反绑在背后。
货车和凯美瑞一前一后沿著运河边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运河边的路面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散落在碎玻璃旁边的一盒点心还完好无损地躺在路面上,盒子一角被碎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飘出的黄油香气在深夜的运河边格外甜。
这是松田静子托伊崎瞬带给老松町居民的——她听说户梶他们每天都在巷口守夜到很晚,特意让麵包店老板娘多烤了一些。
与此同时,月读地下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雾沢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著那台一直开著加密频道的笔记本电脑。
伊崎瞬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点,按往常的路线他应该早就到了老松町。
户梶那边已经发了两次確认信息询问补给到了哪里,雾沢仁都回覆说在路上。
他抬起手腕看表,秒针已经转了好几圈。
然后他注意到伊崎瞬的手机定位忽然偏离了正常路线——偏离点在运河边,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往江东区方向移动,最终停在了东京湾临海工业区附近,再也没有移动过。
他立刻拿起座机拨了伊崎瞬的手机,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是被直接掛断。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外围巡逻的小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抓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仁哥!门口有人送来的——送信的人把东西扔在巷口就走了,骑的是一辆没掛牌的摩托车。
我们在巷口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上面写著『龙崎真亲启』。”
信封上只有五个字,用粗头记號笔写的,墨跡很浓很黑,笔画间还残留著没干透的油墨反光。
字跡很用力,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凹凸。
雾沢仁飞快地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伊崎瞬被绑在椅子上的拍立得照片——他的嘴角在流血,眼睛肿了一只,左眼眼瞼下方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但眼睛是睁著的,瞳孔里的光还没有灭;西装被扯掉了一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上沾著几滴暗红色的血渍。
照片背面写著两行字:“东京湾临海工业区,a区废弃矿石码头。
明晚零点,你一个人来。
多一个人,还你一具尸体。
你可以不来,但你在东京还有多少人?
我们一个一个抓。”
字跡和信封上的墨跡明显是同一个人的笔跡,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像是在用笔尖反覆刻划纸张。
雾沢仁把信纸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压在照片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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