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任命通过×警视厅內斗开端(2 / 2)

儘管现在日本社会属於男权时代,但这份任命却在牢不可破的內部撕开了一条微不足道的裂缝。

一开始,人们或许没有什么感觉。

可一旦打开了这扇门,就会有例可循。

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女性担任课长、部长、乃至更高职位。

虽说这种情况不会很多,却也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潮流。

而齐藤孝太,作为警视总监的职责不是阻止这个潮流,而是引导它,让它以儘可能平稳,有序的方式前进。

他不反对任命小泽鹤子。

齐藤孝太反对的是,有人用这份任命作为政治筹码,在即將卸任的最后半年,迫不及待的布局夺权。

齐藤孝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东京已近黄昏。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警视厅本部的影子在广场上拉得很长。

还有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下午五点半,新宿警署。

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大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但往常这个时候应该陆续离开的刑警们,今天却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在翻看文件,有人在整理案卷,有人只是坐著发呆,没有一个人主动起身收拾东西。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消息。

此时,走廊尽头课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小泽鹤子还在里面,也没有走。

大政朋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在看一份旧案卷。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署长办公室的方向。

加藤翔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但谁都知道他根本没睡。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急促的节奏。

冈田直司站在窗边,假装欣赏窗外的夕阳,的背影很安静,但攥著窗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石川隆一看起来最平静。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致志的整理一份案件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氛围。

可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课长办公室的方向。

石川隆一在等。

但不是等一个不知结果的消息,而是早就知道的结果。

下午六点整。

课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开门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不久后,小泽鹤子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对策三系路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泽鹤子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紧接著,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一样嗡嗡响起。

“刚才课长笑了...

“她是不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应该是吧,看那表情....

“那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加藤翔二凑到大政朋也身边,压低声音:“大政组长,你觉得呢?”

大政朋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小泽鹤子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依然低头写报告的石川隆一,低声说。

“但我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石川隆一似乎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依然专注的写著报告。

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跡,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晚上七点半,银座。

福田英五从警视厅专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便装的领口,走进一家名为“菊水”的高级料亭。

这家料亭位於银座六丁目的僻静小巷,外观低调,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掛著一盏古朴的纸灯笼。

但熟悉东京政商圈子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政界高层常来的地方,私密、安全、服务周到。

福田英五被身穿和服的女將引到最里间的包房。

包房不大,但陈设雅致。壁龕里掛著一幅山水画,花瓶里插著一枝早春的梅花。窗外的庭院虽小,但打理得很精细,有石灯笼、手水钵,还有几株低矮的松树。

榻榻米上已经坐著一个人。

四十岁出头,身材消瘦,戴著金边眼镜,穿著深灰色西装,正端著一杯清茶,慢慢的品著。

福田英五进门后,微微欠身。

“清水秘书,久等了。”

警察厅秘书室室长清水吾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福田部长,请坐。我也刚到不久。”

福田英五脱鞋上榻,在清水吾对面正坐。

女將无声的进来,为福田英五斟茶,然后轻轻拉上纸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福田英五没有急著开口。

他知道,清水吾约自己来这里,绝不是为了普通的敘旧。

果然,清水吾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福田部长,小泽鹤子警官的任命,进展如何?”

福田英五早有准备,立马回答道:“一切顺利。今天下午,人事课已完成全部审批流程,任命通知书已通过总监备案。明天上午,警视厅將正式发布任命。”

清水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长官对此非常重视。池田首相今天下午在官邸还特意问起此事,相信得知进展顺利,会很欣慰。”

福田英五心中微微一喜。

池田首相亲自过问,白石和彦高度重视。

这说明,他在小泽鹤子这件事上的表现,已经被高层看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福田英五恭敬的道:“能为白石长官分忧,是我应尽的职责。请清水秘书转告厅长,后续的人事安排,我也会密切关注,及时匯报。”

清水吾点点头,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福田部长有心了。长官常对我说,警视厅诸部长中,福田部长是最值得信赖的。”

福田英五低头:“长官过奖了。”

清水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福田部长,半年后警视总监的人选,长官一直在慎重考虑。”

“警视总监不仅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也关係到我日本警察系统的形象和威信。这个人选,必须德才兼备,忠诚可靠。”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福田英五脸上。

“长官认为,福田部长是非常合適的人选。”

福田英五的心跳骤然加速。

虽然他一直期待著这句话,可当它真正从清水吾口中说出时,还是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福田英五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多谢长官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清水吾点了点头。

“当然,这只是初步考虑,最终决定还要看未来半年的工作表现。长官希望福田部长能在这半年里,展现出更强的领导能力和大局观。”

福田英五心领神会,这是要自己在人事任命上偏袒自石和彦的人,不由郑重道:“我明白。请清水秘书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长官失望。”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话题从人事转向了其他政务。

福田英五应对自如,但心中的兴奋始终难以平息。

半年。

只要再等半年,他就能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那时,自己就不再是福田部长,而是福田总监。

不,也许不止是总监。

以他的年龄和资歷,在总监职位上干满一届,说不定还可以进入警察厅担任大臣官房长,再然后.....

福田英五的思绪已经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晚上九点。

两人离开菊水料亭。

初春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福田英五脸上,格外清醒。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朴素的纸灯笼。

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福田英五收回目光,坐进等候的轿车。

“回寓所。”

他对司机说。

轿车缓缓驶入银座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福田英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同一片夜空下。

警视厅总监室依然亮著灯。

齐藤孝太没有回家。

他让秘书先下班了,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著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一份已经看过多遍的內部文件,警视厅歷代总监的卸任时间表。

固然警视总监的任命没有期限,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潜规则,三年是最长期限。

更何况,他的年龄也到点了,除非升任警察厅长,否则只能退休。

齐藤孝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齐藤孝太,任期:1959年12月至1961年12月。

还有十个月。不,严格来说,还有八个半月。

八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想起自己刚担任总监时的雄心壮志,曾经计划推动一系列改革。

加强暴力团对策、整顿基层警署的纪律、提升刑事案件侦破率..

但现在,这些计划大多还在纸面上。

不是齐藤孝太不想做,而是阻力太大。

警视厅內部的派系、警察厅的掣肘、政界的干预......每一条改革的推进,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如今,在任期的最后半年,他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改革,而是权力交接。

福田英五的野心,齐藤孝太不是今天才知道。

从白石和彦担任警察厅长官开始,福田英五就在有意识的经营与警察厅的关係。

他频繁出席警察厅的社交活动,主动接近白石和彦,甚至不惜將警视厅的內部信息,以及人事任命,作为投名状传递给对方。

齐藤孝太不是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选择暂时容忍。

因为齐藤孝太明白,在日本的官僚体系中,下属寻找政治靠山、谋求晋升,並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只要不影响工作,只要不逾越底线,作为上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一种智慧。

可今天,福田英五做得太过分了。

他將警视厅內部的机密信息传递给警察厅,利用白石和彦的压力迫使自己就范。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警视厅的独立性和尊严。

更让齐藤孝太寒心的是,福田英五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透露过任何信息。

他选择了越级匯报,选择了与警察厅私下交易,选择了將上司蒙在鼓里。

这不是正常的政治运作,这是背叛。

齐藤孝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警视厅本部的广场上,路灯投下一圈圈光晕。更远处,霞关、永田町、皇居......日本的权力中心在夜色中沉睡。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

四十年的警察生涯,从一个巡查成长为警视总监,见过太多的权力更迭,见过太多的人起高楼,楼塌了。

齐藤孝太早就明白,权力是一场游戏。今天的盟友,可能是明天的对手。

今天的下属,可能是明天的上司。

但他始终相信,在这场游戏中,有一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忠诚、诚实、责任。

这些词语在今天听起来可能很老套,但齐藤孝太仍然坚信它们的价值。

福田英五,已经突破了这些底线。

齐藤孝太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拨打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莫西莫西。”

齐藤孝太恭敬的沉声道:“是我,齐藤。这么晚打扰您,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道:“齐藤总监,很久没有联繫了。有什么事吗?”

齐藤孝太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您帮忙。关於警视厅內部的一些......问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说。”

齐藤孝太开始陈述。

他没有提及福田英五的名字,也没有提及小泽鹤子的任命。

只是说,警视厅內部存在某些不正常的越级沟通行为,可能影响到警视厅的独立运作。

齐藤孝太需要一些外部支持来纠正这些行为。

电话那头静静的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十分钟后,对话结束。

齐藤孝太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然深沉。

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会带来什么结果。

可齐藤孝太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结果一定是福田英五接任总监,警视厅沦为警察厅的附庸,內部纪律彻底崩坏。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使只有半年任期,即使已经是强弩之末,也要做最后的努力。

齐藤孝太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他走出总监室,锁上门,走向电梯。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齐藤孝太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

他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载著他离开这个他工作了四十年的地方。

明天,他还要继续面对那些复杂的权力游戏。

但今晚,齐藤孝太想好好休息。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警视厅本部大楼。

夜风拂面,带著初春的寒意。

齐藤孝太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可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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