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结局) 一梦八十载,何处是故乡(2 / 2)

不是荒郊野外。

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灯管。

还有旁边那个正在“滴答滴答”作响的吊瓶。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人影,正在他眼前晃动。

拿著手电筒照他的眼珠子。

晃得他眼晕。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这就是奇蹟啊!”

“植物人昏迷了整整三年,居然真的醒了!”

医生兴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李建成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神涣散。

瞳孔剧烈地收缩。

“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朕的大唐呢?”

“朕的九鼎呢?”

“朕的千万大军呢?”

“白起呢?韩信呢?青遥呢?”

“都去哪了?”

他张了张嘴。

想要喊一声“来人”。

想要喊一声“护驾”。

想要让人把这帮穿白衣服的妖人拖出去斩了。

可喉咙里乾涩得像是著了火。

只能发出“荷荷”的破风声。

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柔软的手。

紧紧地抓住了他那只插著输液管的手。

抓得很紧。

像是怕他跑了。

“老公?!”

“建成?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个声音……

这个带著哭腔,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李建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艰难地转动那个像是生了锈的脖子。

咔咔作响。

看向病床边。

那里。

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普通的羽绒服。

头髮有些凌乱,像是好几天没洗了。

眼圈红肿,眼袋很大。

脸上带著憔悴,皮肤暗黄。

却掩盖不住那满眼的惊喜与深情。

不是那一头白髮、端庄威严的大唐皇后郑观音。

而是……

他在现代的妻子。

那个他以为早就忘记,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妻子。

“小……小雅?”

李建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终於从那个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

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难听。

却真实得可怕。

“是我!是我啊!”

“哇——!”

女人再也忍不住了。

一头扑在他的胸口。

放声大哭。

“你终於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年了……你睡了整整三年了啊!”

“呜呜呜……医生都说没希望了……让我拔管子……”

“建成,你嚇死我了……”

“你个混蛋……你怎么才醒啊……”

温热的眼泪。

透过单薄的病號服。

直接烫在了李建成的胸口。

那一瞬间。

那颗在“大唐”跳动了八十多年,早就被权力打磨得坚硬如铁的帝王之心。

仿佛被这一滴泪。

彻底融化了。

所有的记忆。

如同潮水般倒灌。

车祸。

那辆失控的货车。

那一瞬间的剧痛。

还有长达三年的黑暗。

原来……

没有穿越。

没有系统。

没有神佛漫天。

没有大唐盛世。

那波澜壮阔的八十年。

那杀伐果断的一生。

那让他骄傲、让他痛苦、让他疯狂的一切。

不过是他在植物人状態下。

做的一场……

很长,很长,很真实的梦。

所谓的系统,也许只是大脑为了保护他,构建出来的求生机制。

所谓的诅咒,也许只是身体的病痛在潜意识里的投射。

所谓的人皇……

只是一个不甘平凡的灵魂,在梦里的一场狂欢。

“呵……”

李建成看著天花板。

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水。

顺著鬢角流进耳朵里。

凉凉的。

不知是为那逝去的辉煌大唐而哭。

还是为这失而復得的平凡人生而哭。

“原来……朕……只是做了个梦啊。”

“这一梦。”

“做了八十年。”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

像以前那样去摸摸腰间的人皇剑。

却只摸到了冰冷的床单。

那种失落感。

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个大洞。

但下一秒。

妻子紧紧握著他的手。

那种真实的温度。

那种脉搏跳动的触感。

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诅咒。

没有杀戮。

没有那种时刻都要紧绷神经,算计天下的疲惫。

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有神仙打过来。

不用担心那个大臣是不是要造反。

此时此刻。

他就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普普通通的凡人。

一个有老婆,有家,还能喘气的活人。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建成看著趴在他身上哭成泪人的妻子。

看著她鬢角那一丝因为操劳而生出的白髮。

他的眼神。

慢慢地柔和下来。

那股子帝王的狠厉。

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戾气。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虽然还有点僵硬。

但他是在笑。

“別哭了。”

他轻声说道。

声音虽然微弱。

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老婆。”

“我回来了。”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真好闻啊。

比那人皇殿里冰冷的龙涎香。

好闻一万倍。

窗外。

阳光正好。

金灿灿的。

一如当年他站在受禪台上,看到的那个……

新的人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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