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国之不详(2 / 2)

程文德满意点头,又问,”子为父隱,是亲其所亲否?”

太子朱载壑想都没想回道,“是。”

程文德微微皱眉,此刻却不便多说。

“殿下今日课业极好,就到这吧。”

太子朱载壑下了课业,其余一眾太子班底出殿,独太子留在渭阳宫。他与笼中的雀儿没区別,对於他的皇帝老子,太子甚至记不清其长相了。

但,太子朱载豁有一处要比嘉靖强上太多。

仁智殿,便是被朝中官员讥讽的外家殿。

宫,是一片职能齐全的建筑群,如乾清宫,既能做寢宫、也能用来朝覲群臣。

殿,属於一个独立的单位,往往只具备单一功能,如仁智殿就是用来给皇后见家人的。

唯独永寿宫是宫不宫,殿不殿。远不如其他宫庞大,只有殿的大小,因嘉靖什么事都在永寿宫內干,又是嘉靖亲自取名,就叫了永寿宫。

当然,嘉靖对永寿宫的期许很高,只是事发突然,让嘉靖躲进了还没完工的永寿宫。

话说回来,方皇后与其父安平侯在外家殿內官腔官调说了几个时辰,他们演的累,侍人伺候的也累,方皇后说要和安平侯嘮嘮家常,宫內閒杂人等便一鬨而散。

“爹,载壑的爹是皇帝!”

方皇后这话说得有劲,每个字落在白玉砖上能砸出个坑!

安平侯瞪大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子的爹是皇帝。

这还需要特意强调吗?

朱元璋这般开国雄主不论,稍有些不符的是明惠宗朱允炆。

朱允炆亲爹是太子朱標,又是朱元璋亲自指定的下一任皇帝,得国正统,继统也继嗣。

这条中脉是朱元璋一脉。

现在又开出朱棣一脉。

朱棣一脉就太清晰不过。

皇帝的老子是皇帝。

朱棣的老子是皇帝。

洪熙、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弘治、正德七位皇帝的老子全是皇帝!

唯独到了嘉靖,嘉靖的老子是兴献王啊!

王能和帝比吗?

见亲爹不敢吱声,方皇后急道,“爹,现在可不是闭口不言的时候!朱载壑是太子,那他的爹一定要是皇帝,如此才得位最正!”

“静儿!”

安平侯怒吼,震得外家殿龙凤藻井一晃。

他浑身朝服早已汗淋淋!

方皇后被吼得怔住,从小到大,他爹没吼过她。方皇后鼻子一酸,事还得接著说,强忍住泪意上涌,拿出天家威仪,果断道,“张太后已神志不清,恐怕时日无多,多少人盼著她死!只要她一死,所有事都会回正!”

“我出不了主意啊。”

安平侯连忙打断女儿,苦著脸说道。

“那就找徐阶回来!”方皇后当机立断,“程文德到底不是载壑的靠山,他涉於心学理学之爭,更被陛下频频左迁,载壑身边需要个能人。”

“徐阶他在丁忧啊!”安平侯急声道。

方皇后眯起凤目,”那便夺情。”

疯了!

夺情是夺私情,皇帝为国家大事强行把在丧期的臣子调回。

明朝永乐至成化年间颇多。

可每一次夺情,都是召回国之柱石。

一个小小的司经院洗马配用夺情召回吗!

“你都想好了,还找我做什么?”

安平侯从上坐起,抬腿就要走,方皇后死死抓住她爹手腕,”爹,要不徐阶回来,要不您出主意。”

“你何故逼我?”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还不明白吗?太子倒了,女儿也倒了,您还能避开吗?!陛下只有真成为了陛下,太子才是真太子!为了载壑的储君之位,我们应竭力!”

按理说,嘉靖的其余二子尚小,朱载壑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可方皇后却似看到了什么事,表现的仿佛太子位危如累卵。

安平侯长嘆口气,又坐回上,”静儿,你先放开我吧。”

“是,爹。”

方皇后鬆开手,安平侯看了眼手腕上抓出的血红道子,心头更苦,缓了缓开口道,“你说太后她老人家...”

“对!绝对撑不到冬至!”

“嗯...”安平侯沉吟片刻,他是嘉靖朝老人,能完整说出张太后的那些事。

不过,许多事牵藤扯蔓,安平侯平日连想都不敢想,埋藏在记忆深处,现在只能边说边想,寻个思路出来。

“张太后是陛下的伯母,她走到今天这步,皆因圣皇太后而起。”

说到这,方皇后瞬间手脚冰凉!

她嚷著让她爹出主意,可真当安平侯撕开长著毛的漆黑帷幕一角后,方皇后光是往里看一眼就受不住了!

安平侯停住看向女儿,不再往下说了。

圣皇太后是嘉靖的生母。

嘉靖生母自入京后,就受到张太后百般刁难,死活不认嘉靖生母的后位。

当然,这事还不足以叫人恐惧如斯!

“爹...”方皇后颤声道,“接著说。”

说完这三个字,方皇后声音稳住了,她心狠手辣,已被浸染了皇家心性。

安平侯只能继续,“嘉靖四年,太后的寢宫走水,一场大火烧个精光,张太后只能搬到后宫角落的一处偏殿,这事你比我清楚,张太后现在还住那呢。”

方皇后早已神游天外。

火。

太后寢宫著火。

嘉靖行宫著火。

祖庙又著火。

火,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把火加上一把火。

“爹,接著说。”

方皇后声音不抖,却已经嘶哑。

安平侯点点头,再无什么抵抗情绪,这桩仍然能让人掉脑袋的深宫密事有著什么法力般,只要提到它,就要一直一直说下去!

“张太后有两个弟弟,长得叫鹤龄,次得叫延龄。

嘉靖十二年,张延龄因横行不法入狱,陛下怒而要处死他,引得百官爭諫,於是陛下一直关著他,长系狱中啊。

张鹤龄被延龄案坐连,又被搜出已巫蛊咒杀陛下,活活饿死狱中。此事过后,张太后疯了。”

安平侯齿缝嗖嗖得冒凉风。

“为何?”方皇后嘴唇微动,小的好似都没法出声音。

“因为圣皇太后受了三年疮毒,长辞於世,是张太后下的毒。”

“嘶!”方皇后没听过这桩秘事,心臟漏了一拍,“此事为真?!”

安平侯双目放空,手指发白死死扣在上,”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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