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身如露亦如电，唯有心灯照长生（1 / 2）

夜空如洗，星河垂落，万千星辰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天幕上，闪烁著冷冽而永恆的光芒。蜀山后山的观星台上，夜风微凉，拂动著两人的衣袂。

夏夜与寧雪眠並肩而立，仰望著这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光洒在寧雪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死气，在这星辉下似乎也淡了些，却更衬出一种易碎的美丽。

沉默良久，夏夜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想好了吗？確定要保下这个孩子吗？”她的目光没有从星空中移开，仿佛那答案早已写在星辰的轨跡之中。

“嗯。”寧雪眠的回答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也望著星空，眼神有些迷离，又有些超脱，“我陪不了他多久了……阿丑哥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需要一个新的念想。”

她忽然转过头，对著夏夜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星辉下显得格外纯净，却也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瞭然：“夏夜姐姐，你和阿丑哥哥，都是岁月红伞的主人，那把伞……可以让你们永生吧？”

夏夜微微一怔，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寧雪眠：“你……怎么知道的？”这个秘密，她並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起过。

“十年前我就知道咯，夏夜姐姐。”寧雪眠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女般的狡黠，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蜀山时光，“阿丑哥哥不会老了，他一直是十八岁模样，你也是，夏夜姐姐。”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久了，自然就发现了呀。岁月在你们身上，好像是停滯的。”

夏夜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我是修仙者……”她想解释修仙者寿元漫长，驻顏有术本是常事，但寧雪眠的话却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

寧雪眠却轻轻转过身，背对著夏夜，望著山下依稀可见的皇城灯火，声音飘忽：“我知道。但是夏夜姐姐，你的容顏不老啊。”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说真的，你真的不喜欢负棺行者吗？就是，那个叫萧林叶的传说。”

夏夜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那个名字，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过往。

“我曾经羡慕竹林仙子和负棺行者的爱情，想成为话本里的女主角，”寧雪眠的声音带著淡淡的追忆和感伤，“没想到如今，真到了离別之时，才理解夏夜姐姐你的心痛……那种看著重要的人远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夏夜，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夏夜的手。那触碰，带著诀別的温度，也带著託付的沉重。

夏夜感受著掌心的冰凉，看著寧雪眠那双映照著星辉、却仿佛看穿了她內心某些角落的眼睛，她沉默了。反驳吗？解释吗？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或许在某个交错的时间线，在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里，她和那个为了她不惜与系统、与院长、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跳脱少年，真的可能……是一对吧。只是现实太过残酷，將他们推向了不同的轨跡。

她抬起头，再次仰望星空，浩瀚的星海让她感到自身的渺小，也让她心中的某个念头愈发清晰。她不能看著寧雪眠就这样带著必死的决意走向终点。她想要唤醒她生的欲望，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於是，在星光与夜风的见证下，夏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开始了她那漫长而恳切的倾诉：

你要活下去！

留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完整的母亲。

这是你能够留给她唯一值得的事物。

我曾经游歷诸多凡人国度的时候，遇到过很多没有父母的孩子，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父母离异，另一部分是父亲或者母亲离世了。

是的，我也是…

你知道那时作为筑基大圆满修士的我，最深的感触是什么吗。

不是这些孩子的情绪，也不是他们的心理。

而是在他们的生命中，父亲或者母亲，都是一个残缺的形象。

甚至是空白。

在我的家乡的文化中，有一个词语叫留白，这种感受就是一种留白。

因为战爭，他们的母亲和父亲就这样在这世道如稻草一般摇曳，飘落…

他们对父亲或者母亲，只有些许的理解和印象，而剩下的一切，都是茫茫的一片白。

所以只能去揣测，去想像，去描绘。

这其中会导致很多不好的东西，比如缺少爱，又或者缺少认知。

而我，就是如此…

先天缺少的那份母爱，需要后天太多太多的如影隨形的苦难才能理解。

你自私的选择了死亡，只会会导致缺爱的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追逐错误的选择

同时，缺乏认知又会导致他们在身份的转化上一塌糊涂，就好比一个从未有过母亲的女孩，她该如何去成为下一个母亲呢。

在这尘世，我已经不再以修仙者的身份示人

当我遇到单亲或者失去一切的孩子时候

我不会劝他们去带著仇恨修仙，我也不会劝他们去找人倾诉，哪怕他们的抑鬱可能很重，哪怕他们生活濒临崩溃。

我只会告诉他们，你们唯一应该去做的事，就是去找回自己完整的母亲

所以我可能也是个古怪的人吧，偶尔的时候，我並不讲道理

我希望，给予他人爱，或者得到一份爱

但你还有机会，寧雪眠，还有最后的机会来赋予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母亲。

你应该留下你的文字，你的声音，乃至於你的留影石。我知道，你已经无法再给她留下什么了。你的诅咒让你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把这一切留给孩子吧。

你可以在笔华中在玉简中去书写你的过去，比如你的童年，你的青春，乃至於你后来的爱情。大师兄和蜀山派的一切

你可以用声音去纪念你的心，去慢慢告诉孩子，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去告诉孩子要做一个怎么样的人，而什么又是喜欢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