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欢迎加入(1 / 2)

破空飞梭在平流层顶端撕开一道细不可见的白痕。

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雷光在云层深处炸开,一瞬照亮整个舱室。

谭行靠在座椅上,两条腿翘得老高,姿势懒散得像躺自家炕头。

苏轮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舷窗外,仿佛要把那片飞速后退的云层看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六个小时。

“还有多久?”

苏轮突然问。

“十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谭行没睁眼,声音里带著点沙哑:

“你他娘的都问第八遍了。”

苏轮没吭声。

三天前,北部战区那三位五星参谋接到东部战区的加密通讯后,连夜敲定了整个行动计划。

镇岳天王的参谋部会派人到空港接应——不是普通的迎接,是带著全套作战方案来的。

就等他们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细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等他们回去,把那条弒神之路,一寸一寸踩实。

飞梭微微顛簸了一下。

苏轮突然开口,声音里压著某种藏不住的亢奋:

“谭队,接下来.....咱们.....真的要去弒神了吗?”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中位邪神!实打实的中位!谭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功勋碑!咱们的名字能刻上功勋碑!整个长城战区,能有几个人活著把名字刻上去?”

谭行没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旁边那包黄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菸丝,他深吸一口,喉结滚动。

烟雾缓缓从鼻腔喷出,在封闭的舱室里散开,又被通风口瞬间抽走。

他望著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眯了眯眼。

“功勋碑?”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大刀,你知道功勋碑背面刻的是什么吗?”

苏轮一愣。

谭行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是名字。刻在背面的名字,比正面的多三倍。”

“正面是活著刻上去的,背面——是死了之后,被人抬上去的。”

苏轮张了张嘴。

谭行又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邪神这玩意儿,我见过四尊上位的——虫母、骸王、无相、疫潮。”

他顿了顿。

“为了弄死其中三尊,我们搭进去两尊天王。搭进去多少个集团军,多少王卫,多少个他妈活生生的战士,我已经数不清了。”

“中位邪神是不如上位,但大刀,你记住——”

他偏过头,看著苏轮,眼神平静:

“邪神,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苏轮眼皮跳了一下。

亢奋还在,但底下终於浮出点別的顏色。

他咧嘴一笑:

“谭队!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们办事不一直这样么?”

他盯著谭行,声音沉下去: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总要有人....去试试....”

谭行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

他把菸头按灭在扶手上,大笑一声:

“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懒下来:

“大刀,咱俩混这段时间,你做到了你说的——关键时刻从不拉稀摆带,抽刀子就砍。是个爷们。”

“但你和我不一样。”

苏轮一怔。

“我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谭行闭上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別人:

“你不一样。斩龙世家继承人,和当年的於锋一样。”

“你死了,影响的不是你,是你背后一整个家族。”

苏轮沉默。

“怕吗?”

谭行忽然问。

苏轮下意识挺直腰:

“怕个勾吧!”

谭行嘴角勾了勾,没睁眼:

“不怕就好。”

“不过记著,等真到了那一步....”

他睁眼,偏过头,看著苏轮。

那眼神不凶,也不软。就是直直地看著。

“別想著功勋碑。別想著发达。別想著光宗耀祖。”

“就想一件事:活下来。”

苏轮喉结动了动。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如果我死了.....”

谭行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

“你也得活著回来。”

“你他妈要是敢死在我前面……”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喉结颤抖,声音低了下去:

“我接受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

砸在舱室里,比雷还重。

苏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飞梭又顛簸了一下。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隱约能看见下方灰褐色的大地。

北部战区边境线。

苏轮沉默了很久。

喉结滚动。

最后嘴角一勾,轻轻说了声:

“知道了,谭队。”

谭行没睁眼。

嘴角却微微勾了勾。

“睡会儿吧。到了就没得睡了。”

飞梭破空而去。

载著两个人,和一整个战区的期望,向著那片即將掀起血雨腥风的战场,疾驰。

苏轮笑著看了一眼闭眼假寐的谭行。

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能跟著这个队长....够劲...够爽。

他收回目光,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笑还掛在脸上,眼神却慢慢静下来。

至於死不死的——到时候再说。

反正人生在世,只要精彩就够了。

只要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想起谭行刚才那句话:我接受不了。

笑了一下。

这吊毛,就是嘴臭心软。

但苏轮知道,真到了那一步——

该死的时候,他一定会挡在自己前面。

不是因为什么世家继承人。

就因为他是队长。

就因为他说过: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

苏轮闭上眼。

耳边是飞梭破空的轰鸣,风声尖锐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送他来长城的那天,拍了拍他肩膀,意犹未尽的眼神。

母亲红著眼眶,背过身去。

弟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

还有家族祠堂里,那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墙。

功勋碑。

正面是活人刻的。

背面是死人抬上去的。

他睁开眼。

云层已经稀薄,下方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近。

谭队的呼吸平稳,真睡著了似的。

苏轮没再说话。

只是把拳头攥紧,又鬆开。

鬆开,又攥紧。

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管他呢。

不负任何人。

就行了。

——至於要是真的死了,后世人怎么评说。

那是他们的事。

苏轮嘴角勾了勾。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祠堂,指著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说:

“这些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叫英雄。”

“他们就知道一件事:该上了。”

是啊!他苏轮,也该上了!

飞梭撕裂云层。

舷窗外。

云海翻涌如怒涛。

.....

北原道,铁龙市,龙尾区。

一栋隨时可能坍塌的棚屋內,於斩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头顶那片裂缝密布的天花板。

一条蜈蚣从裂缝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这半年,他从云端跌落烂泥。

铁龙市龙尾区,全市最破旧的棚户区,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而他,就在这里躲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天之骄子,启明星辰集团的独子,五百平別墅里长大的少爷——出门有人开车门,回家有保姆递拖鞋,连喝水都要先试温度的那种。

现在?

联邦通缉令上,“叛徒之子”四个字红得刺眼。

悬赏金额:五十万联邦幣。

够龙尾区的拾荒者们抢破头。

“呵。”

於斩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在脑海里炸开——

北疆练气总局局长於纪元,悬在半空,一剑钉穿父亲的胸膛。

父亲被钉在启明星辰集团的招牌上,鲜血顺著“辰”字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围观的人里,有他叫了十几年“叔叔”的世交。

有他曾经的未婚妻,正挽著別的男人。

还有他亲生母亲——站在最前排,面无表情。

父亲至死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著他。

那个眼神於斩永远忘不了.....不是求救,不是后悔,而是歉疚。

“爸…为什么……”

於斩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恨於纪元。

换作是他,一剑钉死邪神走狗,他也绝不会手软。

可他接受不了。

那个教他站桩、教他吐纳、教他“武者脊樑不能弯”的男人,怎么会投靠邪神?

铁证如山。

影像、证人,一样不缺。

联邦公布的证据里,父亲的所作所为,板上钉钉。

可於斩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那个教他“人活一口气”的男人,最后自己跪得那么彻底。

“小斩,醒啦!”

粗糲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一个中年男人端著瓷碗进来,碗里飘著几片菜叶和零星米粒。

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扭曲。

於斩看著这个父亲生前私下里称为“好狗”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死后,那些曾经跪著敬酒的叔伯们,转头就变了一副面孔。

有人要把他交出去换功劳,有人要把他灭口撇清关係,还有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启明星辰的隱藏资產。

亲生母亲呢?

於斩冷笑。

那个女人第一时间登报声明,和他断绝母子关係,然后以“遗孀”的身份衝进集团董事会,抢著分割剩下的残羹冷炙。

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我儿子在哪”。

只有黄麟。

这个被父亲叫作“好狗”的男人,硬生生从各方的围杀里把他抢出来,带著他一路躲过警备司追捕、仇家追杀,最后藏进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棚屋。

“吃点东西。”

黄麟把碗放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於斩看著那碗清汤寡水的菜粥,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来,以前家里的狗,吃的都比这好。

但黄麟的右手缠著纱布,纱布上洇著血——那是三天前出去给他找吃的,被龙尾区的地头蛇砍的。

那帮人认出他了,想要他的人头换五十万。

黄麟砍翻了三个,带著他跑了一夜。

“黄叔。”

“嗯?”

“你为什么……”

於斩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问。

黄麟咧嘴笑了,那道疤皱成一团:“为什么救你?”

於斩点头。

黄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著天花板。

“小斩,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吗?”

“屠宰场。”

“对,屠宰场。”

黄麟声音低下去:

“后来搞不下去了,连自己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快养不活了。是你爸,给我投了笔钱。”

於斩愣住。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黄麟转过头:

“他说,老黄,来当我於北辰的狗!往后你手下这帮小崽子,我让他们练武吃饱饭!我於北辰说到做到!”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

黄麟笑著继续道:

“我黄麟就是个混混。我不在乎你爸是英雄还是叛徒,我也不管他把我当人还是当狗。我就认一个理——他帮过我,我欠他的。

他给了咱钱,让咱能把那帮小崽子拉扯大!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就算他是邪神走狗,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样。你是无辜的。”

於斩怔怔地看著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小斩。”

黄麟站起来:

“振作点。只要还有命,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你才十五,不是五十五。”

他把碗往於斩手里一塞:

“喝完,然后像个爷们一样。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於斩低头看著那碗菜粥。

米是糙米,菜是烂菜叶,还有一股糊味。

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乾净。

这是这辈子喝过最烫的一碗粥。

窗外,夜幕降临。

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一座座悬在黑暗里的宫殿。

而他们蜷缩在这间漏风的棚屋里,像两只被世界遗忘的野狗。

於斩放下碗,盯著窗外的灯火。

“黄叔。”

“嗯?”

“我爸有没有给我留下的点什么东西?”

黄麟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於斩缓缓攥紧拳头。

“那些白眼狼……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划过骨头。

“等解决完他们,我会去自首,申请去长城。

他转过头,看向黄麟。

“叛徒之子,异域巡游,集团军我是不指望了。但我可以去异域战场拾荒队,以战功赎罪。要是死了……就死了。”

“黄叔。在我去长城之前,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话音未落,於斩挣扎著从床上跳下。

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朝著黄麟,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

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黄叔!谢谢您救我的命!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您能再帮我一次吗?”

夜风从破洞的窗缝里灌进来。

黄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看著他额头上沾著的灰,看著他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頜。

良久。

那只缠著纱布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於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

只有一个字。

但於斩听出来了——这不是答应,这是承诺。

黄麟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於斩打开。

一枚令牌。

正面刻著启明星辰的星纹,背面是一个字——

“斩”。

“你爸三个月前给我的。”

黄麟声音沙哑:

“他说,如果他出事,把这个交给你。这是铁龙市一个安全屋的电子密钥,里面有你爸给你准备的东西。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他不后悔。当年为了出人头地,投靠了邪神,创建了启明星辰。后面想脱身,再也脱不了了……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

於斩手指猛地收紧。

令牌边缘硌进掌心,疼得钻心。

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依旧。

但於斩看著手里的令牌,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绝望。

是狼崽子终於学会向天空呲牙、想博出一条生路的眼神。

黄麟看著眼前少年的眼神,咧嘴一笑。

这个眼神他熟。

他养大的那帮小崽子,都是这种眼神。

“黄叔。”

“嗯?”

“明天...带我去吧。”

黄麟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得更厉害,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等你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砍过人的刀,放在於斩面前。

刀刃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黄麟的崽子,你就叫黄斩。”

“明天去完安全屋,拿上你爸给的东西,咱再介绍点人给你认识。我那些小崽子,你们能混到一块儿去。”

夜风吹进破洞的窗户,吹得碗里剩下的粥泛起微微涟漪。

於斩拿起那把刀。

刀很重,手柄被汗浸得发亮。

他盯著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现在满脸赃物、眼窝深陷的逃犯。

“爸。”

他在心里说。

“你背叛人族……我看不起你。但那些白眼狼……”

刀锋一转,寒光闪过他眼睛。

“我会亲手砍下他们的头,再去长城赎罪。”

他没有想下去。

因为窗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麟耳朵一动,猛地按住於斩肩膀,五指如铁钳。

“有人来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