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章:忧鬱(2 / 2)

“偷我自己的。”

林深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发现自己能看见时间的。不是钟錶上的时间,而是每个人头顶上悬浮著的数字——那是他们剩余的生命,精確到秒。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地铁里人潮涌动,每个人头顶都跳动著一串数字,像某种荒诞的倒计时。有人剩六十二年,有人剩三天,有人剩十四分钟。他站在站台上,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顶的数字从0000:00:32跳到0000:00:00,然后男人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周围一片惊呼。林深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没有救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救。时间归零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后来他试过。他看见一个小孩头顶只剩四十分钟,衝过去把小孩从马路中间拽了回来。小孩头顶的数字停了,重新变成了一个稳定的数值——47年3个月12天。他以为自己改变了什么,直到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跡,像被刀片划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他开始明白,每一次干预都要付出代价。他偷来的时间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变成他皮肤上的刻痕,一条一条,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三个月里,他救过七个人。有从桥上失足坠落的老人,有煤气泄漏公寓里的独居青年,有被噎住的三岁孩子。每一次,他手背上的刻痕就多一条。七条线,像七道疤,也像七道门。

直到第八次。

那是个雨天,他在医院走廊里看见一个女孩头顶的数字在飞快地跳动。正常人的数字是稳定的,像呼吸一样平缓地递减。但她的数字在剧烈闪烁,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说明她的生命处於极不稳定的状態——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

他跟踪了她三天。

女孩叫沈念,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独居在东四一条胡同的出租屋里。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午画画,下午去咖啡馆,晚上回家。她的头顶数字始终在跳动,像一颗隨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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