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醉梦红妆,夜探书斋!(1 / 2)

二楼雅间,窗户半开。

夜风带著津门特有的湿润凉意吹了进来,却吹不散屋內那股旖旎的酒香。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撤去了一半,只剩下那壶温烫的花雕酒还在冒著裊裊热气。

烛火摇曳。

霍连鸿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景象有些重影。

他平日里只顾著打熬筋骨,在那泥坑里摸爬滚打,喝的是凉水,吃的是糙粮,为了保持气血的纯净,更是滴酒不沾。

如今被虎妞这一通劝酒,哪怕他是铁打的骨头,这肠胃也是肉长的,哪里顶得住这陈年花雕的后劲。

“霍大哥,你怎么不喝了?”

虎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著有些飘忽,却又透著一股子平日里没有的软糯。

霍连鸿努力睁大眼睛。

只见烛光下,虎妞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脸庞,此刻竟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红扑扑的。那一双大眼睛里水波流转,像是含著两汪春水,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我不行了。”

霍连鸿摆摆手,舌头有些打结。

“虎姑娘,咱们……咱们还是说正事。那本书……”

“什么书不书的。”

虎妞咯咯一笑,那是霍连鸿从未听过的娇媚笑声。她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桂花头油味混合著酒香,直往霍连鸿鼻子里钻。

“今儿个高兴,不谈那些枯燥的。来,再走一个。”

“不行……真不行了……”

霍连鸿想要推辞,可手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虎妞却不管不顾,直接將酒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霍大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拉车行的粗丫头,不配跟你这就快成宗师的大英雄喝酒?”

这话一出,霍连鸿哪里还敢拒绝。他这人最重情义,也最怕欠人情。虎妞帮了他这么多,若是这时候扫了兴,那还是人吗。

“喝!我喝!”

霍连鸿一咬牙,张嘴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落,瞬间在胃里化作一团烈火,直衝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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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快!”

虎妞拍手叫好,紧接著又满上一杯。

“这杯是敬你平安回来的。”

“这杯是敬你將来成了大宗师,別忘了咱们这些穷朋友。”

“这杯……”

一杯接一杯。

霍连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虎妞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那红红的脸蛋,那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晃啊晃,晃得他心慌意乱。

不知何时,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

只有虎妞的笑声,还有那烛火爆裂的噼啪声,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霍大哥……”

虎妞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带著一股热气吹在他的耳边。

“你热吗?”

霍连鸿想说热,浑身燥热难当,就像是那次泡在药缸里一样,但这次的火是从心里烧起来的。

他想解开衣领,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按住了。

“傻样……”

隨后,便是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

黑暗袭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霍连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入眼处,不是悦来酒馆那灰扑扑的房梁,也不是安平武馆那漏风的屋顶。

而是一顶粉红色的帐幔,上面还绣著鸳鸯戏水。

身下是软绵绵的褥子,散发著一股好闻的脂粉香,那是只有女儿家的闺房才有的味道。

这是哪?

霍连鸿猛地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短打不见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而这被窝里,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醒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连鸿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虎妞正侧躺在他身边,身上披著一件红色的肚兜,外面罩著半透明的纱衣。那平日里看著有些粗壮的身段,此刻在这昏黄曖昧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丰腴的动人来。

她一手支著头,满眼含春地看著霍连鸿,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

霍连鸿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掉下炕去。

“我……我怎么在这里?”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双手紧紧抓著被角,活像个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

虎妞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呦,傻大粗,你占了便宜,不认得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霍连鸿的胸口。

“昨晚是谁喝醉了,非要拉著人家的手不放?还说……还说要报答人家?”

“我……我没有!我不是!”

霍连鸿急得满头大汗,脸红得像猴屁股。他虽然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但在这男女之事上,简直比一张白纸还白。

“我……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霍连鸿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对不起!虎姑娘!我这就走!我会负责的……不,我没做……我……”

他慌乱地找著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衣服根本不在屋里。

“想走?”

虎妞脸色一变,那原本含情的眸子突然变得有些凌厉。

她一把抓住了霍连鸿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惊人,哪里像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分明就是练家子。

“占了便宜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给我回来!”

虎妞用力一拽。

霍连鸿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向著那张粉红色的绣床倒去。

“不要啊!”

霍连鸿大喊一声,拼命挣扎。

但虎妞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不放,那张涂满胭脂的脸在他眼前迅速放大,带著一股让他窒息的香气。

“啊!”

霍连鸿绝望地闭上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

“呼!呼!呼!”

霍连鸿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顺著额头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背。

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粉红色的帐幔,也没有鸳鸯戏水的被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脚臭味、汗酸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嗯?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旁边铺位上,一个翻身的老车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吧唧吧唧嘴又睡了过去。

霍连鸿僵直著身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是硬邦邦的大通铺,铺著有些发潮的草蓆。

原来是梦。

霍连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下来。

太可怕了。

这比在鬼哭涧面对那些带倒鉤的短刀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跳依然快得像是在擂鼓。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难道是因为最近练功太累,心神不守?还是因为那顿酒喝得太多,乱了心智?

霍连鸿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里那个红妆半露的虎妞形象甩出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默念了两遍范师父教的静心口诀,好不容易才平復了心情。

此时,窗外月色正浓。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霍连鸿看了看四周,大通铺上躺满了劳累一天的车夫们,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只是有些皱巴巴的。

想必是昨晚喝醉了,被虎妞或者是车行的伙计扶回来睡下的。

既然醒了,就睡不著了。

而且,那个梦虽然荒唐,但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那本书。

《百草异闻录》。

虎妞在酒桌上说过,刘四爷明日要去天津卫谈生意,正是潜入书房的好机会。

等等。

明日?

霍连鸿掐指算了算,昨晚喝的是晚酒,那现在应该是第二天凌晨。刘四爷一般早起遛鸟,然后才会出门。

如果不趁著现在天还没亮,大家都睡得最沉的时候去,等天亮了人多眼杂,反而不好下手。

想到这里,霍连鸿眼神一凝。

择日不如撞日。

与其等明天虎妞带路,不如现在自己先去探一探。

万一刘四爷临走前把书带走了怎么办?万一虎妞明天变卦了怎么办?

毕竟在梦里,那个虎妞可是变得很可怕。

霍连鸿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他的动作极轻,那练了半年的蹚泥步和猫行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像是一只幽灵,穿过一个个横七竖八的睡汉,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引起。

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在那些停放整齐的洋车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霍连鸿辨认了一下方向。

刘四爷的书房在后院,是一个独立的小跨院。

他贴著墙根,借著阴影的掩护,迅速向后院摸去。

人和车行的后院比前院要讲究得多。

这里种著几棵石榴树,还有个小鱼缸。刘四爷虽然是个粗人出身,但附庸风雅的事没少干。

霍连鸿来到书房外。

书房的门锁著,是一把那种老式的铜锁。

这难不倒霍连鸿。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还是他在车行修车时学会的手艺。

轻轻一捅,一拨。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锁开了。

霍连鸿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发现,闪身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屋內一片漆黑。

霍连鸿不敢点灯。

虽然刘四爷住的主屋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若是窗户透出光亮,很容易被巡夜的伙计发现。

好在他的眼睛经过洗髓经的强化,早已具备了夜视的能力。

借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依稀看清了屋內的摆设。

靠墙是一排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瓷器、玉器,还有几个看著有些年头的青铜疙瘩。正中间是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后面是一个书柜。

书柜上堆满了书。

大多是些帐本,还有些市面上流行的通俗小说,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春宫图。

霍连鸿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刘四爷,果然是个老不修。

他没有乱翻,目光在书脊上快速扫过。

《三国演义》、《水滸传》、《车行管理守则》、《金瓶梅》……

没有。

霍连鸿眉头微皱。

难道虎妞记错了?还是刘四爷把那本书藏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珍本,肯定不会和这些閒书放在一起。

他开始搜寻书房里的暗格。

范师父说过,老江湖都喜欢留后手,书房里必然有夹层或者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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