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父爱(1 / 2)

第194章 父爱

棲霞山崩裂前半个时辰。

“大哥。”

“嗯?”

“父皇要出关了。”

“怎么?”

“你说,父皇还记得我们吗?”

没等朱慈烺回答,朱慈炤便嗤笑道:“怎么可能记得。”

朱慈炤等不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大哥?”

“真是稀奇。”

朱慈炤挑眉。

朱慈烺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你叫我大哥”,很稀奇。”

—朱慈绍称呼朱慈烺,一般都是直接叫名字,或者“餵”。

朱慈炤放下环抱的手臂,靴底在地板上蹭了蹭:“讲真,你能不能把那个何仙姑,给我安排到其他地方去?”

朱慈烺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卷宗上:“你不喜欢她?”

朱慈没好气地反问:“我喜欢过谁?”

“此事我无法决定。”

“蓬莱八仙既投效於你,听你调遣,你为何不能决定她?”

朱慈烺轻嘆一声,將手中卷宗合拢,抬眼正视朱慈绍:“八仙入我麾下时,曾与我约法三章。”

“一,我之號令,不得违背侠义道心,不可令其行阴私苟且、伤天害理之事。”

“二,八仙若有一日不愿再为朝廷效力,可任意离去,我不得阻拦。”

“最后一条————三殿下行至何处,何仙姑跟至何处。”显然是何仙姑坚持添上的。

朱慈炤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不管,你必须把她调走!”

朱慈烺起身绕过公案,走到朱慈绍面前,神色严肃:“三弟,公审在即,金陵局势波譎云诡,正是用人之际。”

“何仙姑修为已至胎息六层,八仙更是不可或缺的战力,岂能因个人喜恶,自损己方?”

朱慈绍像是被点燃了积压许久的火气,猛地站直,与朱慈为面对面:“还不都是因为你非要搞劳什子的公审!”

“要我说,把周延儒那老贼钉镣加身,移交南京刑部,我们立刻收拾行装返回京师,万事大吉!何必蹚此浑水?”

临时公堂设在城中,未曾封闭。

人行道过,隔著雨幕与竹帘,好奇的目光不时投来。

朱慈烺一贯秉持公开原则,在公堂从不动用【噤声术】。

但见朱慈绍声量渐高,恐惹来不必要的窥测,他只得抬起右手,指诀熟练地一掐。

【噤声术】生效。

外间雨声、人声顿时变得模糊遥远。

堂內声音也不再外传。

朱慈烺语重心长地看向朱慈绍:“百姓饱受苛政摧残————我等公审周延儒,查明其罪,既为抚慰民心,更为打击官场上下因循苟且、尸位素餐————此乃正本清源、革新吏治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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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朱慈绍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皇子,奉旨南巡,监察地方、体察民情便是。”

“整顿吏治、审判大臣,有朝廷法度、內阁部院。”

“可你如今所作所为,叫越权!”

朱慈烺一怔,显然没想到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三弟,会忽然间对他说出这番话。

“为何不能把这堆烂摊子,留给父皇圣断?”

朱慈炤沉声道:“你现在做得越多,將来错得就越多。”

朱慈烺沉默片刻,坚定道:“正因父皇即將出关,我才更觉紧迫。”

“母后曾言,父皇二十年前便已不问具体政事,潜心大道。即便此番出关,想来重心仍在修行之上,未必关注繁杂朝务。”

朱慈烺顿了顿,继续道:“父皇素有“试点”之智。”

“昔年推行国策,亦是先择一二地试行,观其效而后推广。”

“我此番所为,是以南直隶为民生改革之试点。”

“待到公审落幕,吏治整肃初见成效,我將拿出一套详尽可行的章程,当面呈奏父皇。”

“若父皇认可,便可儘早推行於天下,利国利民。”

“不比將难题原封不动推给父皇,更为妥当?”

朱慈绍听著兄长看似有理有据、实则一厢情愿的谋划,只觉胸口憋闷。

“你也知道啊。”

“父皇不爱管的俗务”,然后你爱管,非要管,还管得这么轰轰烈烈————

他凑近朱慈烺:“大哥可知道,你这心思传扬到京城,被有心人曲解,会说你什么?”

朱慈烺尚未开口,朱慈绍便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早些年,郑三俊、钱士升等江南臣工联名上奏,恳请母后立你为太子。”

“已惹来猜忌无数。”

“如今滯留金陵,逾制扣押礼部尚书,还要搞什么公审立威,行近乎监国摄政之事————”

“父皇出关听闻此事,联繫到请立太子”的旧帐,会怎么看你?”

朱慈炤沉声道:“唐玄宗一日之內赐死三子,罪名何来?仙帝心思更非寻常帝王可测,哥就不怕重蹈覆辙?”

朱慈烺沉默许久。

久到朱慈炤几乎以为他被这番话震慑住时一“我相信父皇。”

朱慈烺將朱慈绍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拂开,目光清澈坦荡地回视弟弟:“我相信,以父皇的眼界,绝不会错判儿臣之心。”

“他若明察,自会知我此举,绝非为私权,而是为仙朝基业,为天下生民。”

朱慈烺顿了顿,语带恳切:“三弟若觉得风险难测,心中惧怕,为兄不拦你。”

“你可先行返回京师。”

“但走之前————我希望你將阿烜一同带上。”

朱慈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脸上嘲讽之色更浓。

“別开玩笑了。”

“我的好二哥,心思比海深,手段————呵呵。”

“你在这里,他能捨得走?”

朱慈烺眉头蹙得更紧,只因他听出了三弟话里浓厚的讽刺。

“三弟,你与阿烜都是我的亲手足。我从未有过厚此薄彼之心。”

“大哥不求你能像阿烜那般仁善,只望你在关键时刻,莫意气处事。”

“至少,不要因为何仙姑与八仙衝突,导致他们负气离去。”

“呵呵。”

朱慈绍甩动双手,后退两步:“我看吶,不管我做什么,那八个“假仙”都不会轻易走的。”

“他们前几日,不是还兴冲冲地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忙不迭向你稟报么?”

朱慈绍所言,是数日前,吕洞宾与曹国舅秘密求见朱慈烺之事。

他们带来一个惊人的情报:

如今广为流传、作为修士入门指南的《修士常识》,是经过刻意刪减的阉割版。

尤其是【劫数】与【命数】的关联与妙用,被有意隱匿。

依据这份秘闻,结合金陵近来种种异象与暗流,朱慈烺与八仙反覆推演,只觉得笼罩在局势的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大致推断:

幕后势力恐怕是想借“释尊降世”的预言,为自身攫取【命数】。

关係重大,朱慈烺曾严令知情者保密。

此刻被朱慈绍点破,朱慈烺神色微凝,想再叮嘱几句。

朱慈炤显然无意再谈,意兴阑珊地摆了摆:“罢了,你自有你的道理。懒得再说。”

说完,朱慈绍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径直穿过朱慈烺布下的【噤声术】,没入浙沥雨幕中。

朱慈绍今日依旧未著皇子常服,只一身武人惯穿的窄袖短打,领口隨性敞著,衣襟短至腰际,显得肩宽腰窄。

再被春雨一淋,布料紧贴体表,勾勒出流畅蕴力的线条轮廓,平添不羈野性。

他毫不避讳地走在未被暮色笼罩的街巷中。

沿途店铺檐下,不乏年轻娘子与小家碧玉,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雨中独行的俊朗身影吸引。

朱慈绍含著玩味的笑意,非常享受被瞩目的感觉。

对那些结伴而行的闺阁女子,他只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

可瞧见跟著丈夫的妇人,每每遇著一个,他便放缓脚步,吹声清越的口哨,欣赏对方飞起红霞的脸庞,以及男人敢怒不敢言的窘迫。

恶劣的趣味,让朱慈绍心情愈发轻快。

他就这般淋著雨,一路快活地回到他们暂居的旧侯府。

府邸广大,兄弟三人各居一院。

朱慈绍半点不想回自己那处,生怕撞见阴魂不散的何仙姑,脚步拐向府邸后厨的位置。

前日用膳,朱慈绍曾瞥见新来的厨娘,三十许人,颇为丰腴。

不如寻她搭几句话,叫她坐在灶上,打发无聊的傍晚。

朱慈炤嘴里哼起小曲,穿过爬满枯藤的月洞门,进入一处僻静的小院。

迈过门槛的剎那。

他的身形猛地顿住。

雨幕中,小院中央,立著一人。

他静静地站在雨中,侧脸线条柔和,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身量比朱慈绍矮了一个头。

雨丝落在他身上、发上、脸上,只是顺著轮廓温柔滑落,未留下半分湿痕。

仿佛雨水天生不该沾染他分毫。

朱慈绍喉结滚动,低声吐出两个字:“————二哥。”

听到声音,二皇子朱慈恆將视线从苍穹收回,转向月洞门边的朱慈绍,面上漾开温和柔顺的笑意:“三弟。”

朱慈炤僵硬地点头,加快步伐。

擦肩而过的瞬间,朱慈烜又喊他道:“三弟。”

朱慈绍再次停下。

朱慈恆的笑容深了些:“我今日出关,修为突破到胎息七层————三弟为何不恭喜?”

朱慈绍心头一震。

朱慈烜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还是说,三弟早知二哥修为,故不觉得惊讶?”

朱慈绍背脊瞬间绷紧。

“哪里话!”

朱慈绍坦荡道:“二哥天赋极高,晋升大修士不过小菜一碟,莫说我,大哥见了亦不会惊讶。”

朱慈烜目光温润,笑而不语。

朱慈绍被看得心底发毛,忙道:“二哥感悟天象,弟弟就不打扰,先回去歇息。”

说著便要离开。

“台南那一夜。”

盯著三弟宽阔的背影,朱慈烜不疾不徐道:“你醒著,对吧?”

“我与侯方域说的话,可都听见了?”

朱慈绍似乎没有听见二哥的问话,继续向前走。

然而。

转身前,朱慈绍短暂的步伐停顿,没有逃过朱慈烜的眼。

朱慈烜目送弟弟消失,再次抬起头,望向无尽雨落的苍穹。

摊开双手。

雨滴落在掌心、脸颊、衣襟。

感受著冰凉划过体表。

感受体內经脉奔腾流转的灵力。

感受高悬九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天网。

胎息七层?

远远不止。

朱慈恆收穫远超预期。

他本以为自己此次最多突破至胎息八层。

然而。

朱慈烜通过冥冥之中的联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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