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读书人的心,真黑啊(2 / 2)
硝烟味盖过了刚才的焦臭味。
叶长安扔掉手里的火把。
他抽出后腰的那把量天尺。
“进。”
一个字。
神武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叶长安走在最前面。
靴子踩在破碎的门板上。
咔嚓。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底下是一块断裂的牌匾。
上面原本写著“克己復礼”。
现在只剩下个“己”字。
还被踩了一脚泥。
“什么机关术。”
叶长安用量天尺拨开前面挡路的横樑。
“大人,时代变了。”
他跨过废墟。
走进这圣人门徒精心构筑的堡垒。
狄仁杰晃了晃脑袋,终於听见了声音。
他看著叶长安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
这案子。
查得真他娘的痛快。
狄仁杰拔出腰间的横刀,虽然姿势还有点笨拙。
但他没犹豫。
跟著那个少年的脚步。
衝进了烟尘里。
庄內。
没有想像中的慌乱。
也没有跪地求饶的僕役。
神武军衝进去,却发现前院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被炸断了腿的护院在地上呻吟。
“人呢?”
褚遂良提著刀,四下张望。
“在那。”
叶长安停住脚。
他指了指正堂。
正堂的大门敞开著。
里头没有神像,也没有牌位。
只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旁边,坐著一个老头。
头髮雪白,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著件宽大的儒袍,手里拿著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
老头没抬头。
只是翻了一页书。
“来了?”
声音苍老,但很稳。
像是邻家老翁在问候串门的晚辈。
叶长安走进去。
他在离老头五步远的地方站住。
“孔家大爷?”
叶长安问了一句。
“老朽孔思齐。”
老头放下书。
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浑浊,反倒透著股子精明,像是两把锥子。
“世子好大的煞气。”
孔思齐指了指外头的废墟。
“先是炸了门,又是毁了圣人牌匾。”
“这大唐的礼法,在世子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值钱。”
叶长安走到沙盘前。
他低头看了看。
沙盘上推演的不是经义,也不是风水。
是地形。
是整个山东道的地形图。
上面插满了红红绿绿的小旗子。
每一面旗子,都代表著一个粮仓,或者一处铁矿。
“就是因为太值钱了,被你们孔家卖了个好价钱。”
叶长安伸手拔起一面插在曲阜位置的小旗子。
旗杆是金子做的。
“孔老头。”
叶长安把金旗子在手里转著玩。
“外头死了八万人。”
“你这屋里倒是暖和。”
“这炭盆里烧的,是人骨头吧?”
孔思齐笑了。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
“世子说笑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
“这几百万人,就像是锅里的鱼。”
“有的鱼要留种,有的鱼要吃掉。”
“这是天道。”
孔思齐走到叶长安面前。
他不怕那把量天尺,也不怕外头的几千把刀。
“世子今天杀了老朽容易。”
“但你想过没有。”
“这山东的粮,都在我们手里。”
“这山东的官,都是我们的学生。”
“你杀了我,明天山东就会乱。”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八万了。”
孔思齐脸上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是千年来世家积累下来的底气。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皇帝轮流做,孔家万年长。
“你在威胁我?”
叶长安问。
“是劝告。”
孔思齐指了指沙盘。
“世子,咱们做个交易。”
“你退兵。”
“孔家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功劳全是你的。”
“你可以拿著万民伞回长安,向陛下交差。”
“皆大欢喜。”
叶长安没说话。
他看著孔思齐那张充满了“智慧”的老脸。
突然觉得有点噁心。
“皆大欢喜?”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
“对,皆大欢喜。”
孔思齐点头。
“那八万个冤魂呢?”
狄仁杰突然衝进来。
他手里提著那个铜算盘,上面还沾著血——刚才顺手砸了个偷袭的护院。
“他们也能欢喜吗?”
狄仁杰红著眼,指著孔思齐的鼻子。
“你这老贼!”
“这时候还想著做生意!”
“这不是生意,是政治。”
孔思齐看都没看狄仁杰一眼。
在他眼里,这种小官吏,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看著叶长安。
等待著那个少年的决定。
他相信叶长安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叶长安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面金旗子,插回了沙盘上。
用力一按。
旗杆弯了。
“孔老头。”
“你刚才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对。”
“那我告诉你。”
叶长安抬起手。
量天尺猛地挥下。
“砰!”
那座精致无比的沙盘,被一尺子砸得稀巴烂。
沙土飞扬。
金旗子崩了一地。
“我这人做饭,不喜欢留种。”
“我喜欢掀桌子。”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指著孔思齐的脑门。
“抓了。”
“带回曲阜。”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
“我是怎么把你们孔家的根,一根一根刨出来的。”
孔思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敢!”
“你这是要断天下读书人的路!”
“读书人的路?以后读书人的路,在小学、中学、大学,唯独不在儒家。”
“带走!”
叶长安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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