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地铁站(1 / 2)
......
阴冷的穿堂风裹挟著发霉的味道,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顺著领口往衣服里钻。
眾人脚下的电梯早已停运,履带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那是乾涸的血跡混合著灰尘的產物。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光柱尽头,是深不见底的地铁站台。
“滋——滋滋——”
头顶那早已报废的广播喇叭,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电流接通的跡象,那声音乾涩、刺耳,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用力摩擦。
“各位乘客......晚上好。”
“欢迎乘坐......地铁二號线......”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乘车守则......”
雷宇猛地抬手,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头顶的喇叭。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电流麦噪声,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
“第一......请勿在黄色警戒线內逗留......”
“第二......如果遇到身穿红衣的乘客搭訕......请保持冷漠......不要回应......”
“第三......本站严禁大声喧譁......”
“第四......检票员工作辛苦......但它们很有礼貌......绝不会打扰正在阅读的乘客......”
广播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站台。
只有远处隧道深处,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那是地下水渗透了混凝土,砸在铁轨上的动静。
“装神弄鬼。”
光头副队长啐了一口,虽然嘴上硬气,但他握著枪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
雷宇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继续推进。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还要冷。
不是气温低,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寒。
特勤队员们呈战术队形散开,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gg牌上的海报已经剥落,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体,那些模特的笑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眼睛部位都被人用红色的油漆涂掉了,流下两行血泪般的痕跡。
苏铭走在队伍中间。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稳稳地扣著那把自製的长矛。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队伍末端,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脚下一滑。
这里的地面常年积水,长满了一层滑腻的暗红苔蘚。那队员为了稳住重心,下意识地往站台边缘迈了一步。
这一步,好死不死,正好踩进了那条早已褪色的黄色警戒线內。
变故陡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站台下,那漆黑的轨道深处,瞬间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臂!
那些手臂又细又长,像是被水泡发了的麵条,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它们密密麻麻,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抓住了那队员的脚踝。
“救——”
年轻队员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直接被那一股巨大的怪力往下拉。
他的指甲在瓷砖地上抓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留下了十道血淋淋的痕跡。
“小吴!”
雷宇反应极快,转身,抬枪,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只要扣动扳机,那些该死的手臂就会被打成烂泥。
“別开枪!”
就在雷宇手指即將压下扳机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枪管。
苏铭。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恐,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规则!第三条规则!”
雷宇瞳孔一缩。
本站严禁大声喧譁。
枪声。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一声枪响的回音足以震碎耳膜,更足以......吵醒那些沉睡的东西。
“那怎么办?看著他死?!”光头副队长急红了眼,拔出匕首就要衝上去砍。
来不及了。
那些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小吴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出了站台边缘,在那黑暗的深渊下,似乎有一张张看不见的嘴,正等著享用这送上门的血食。
“硬幣!谁有硬幣!”
苏铭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兜里乱摸。
没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苏铭也不指望这群大头兵能懂,他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一元硬幣。
此时此刻,这枚带著锈跡的钢鏰,就是救命的法宝。
苏铭手腕一抖。
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拋物线,越过挣扎的小吴,远远地落向了轨道另一侧的黑暗深处。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异常清晰,甚至还带著几分悦耳的迴响。
那些死死抓住小吴脚踝的惨白手臂,动作齐刷刷地一僵。
下一秒。
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所有手臂同时鬆开,疯狂地朝著硬幣落地的方向涌去。它们互相推搡、挤压,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摩擦声,爭先恐后地去抓那枚早已静止的硬幣。
“拉人!”
苏铭低吼。
光头副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吴的战术背心,猛地发力,將他像拔萝卜一样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小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裤腿已经被撕烂了,脚踝上全是紫黑色的手印,深得陷进了肉里。
如果再晚一秒,他这条腿就废了。
甚至整个人都会成为下面的肥料。
雷宇看著那涌动的白色臂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缓缓放下枪,转头看向苏铭。
眼神里带著审视,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忌惮。
“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对声音敏感?”
苏铭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装作惊魂未定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耳朵:“刚才......刚才广播说了,不要喧譁。而且我看那些东西没眼睛,就像蝙蝠一样......我想著也许它们是靠听觉抓人的。”
“我就是......赌一把。”
赌一把?
雷宇没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这小子的手稳得不像话,投掷硬幣的力度和角度更是刁钻。
这哪里是赌徒?
这分明就是个老练的猎手。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噠、噠、噠......”
沉重的脚步声,从站台的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背靠背围成一圈。
手电筒的光束匯聚过去。
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它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制服,那是几十年前地铁系统的老式工装,铜扣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头上戴著大檐帽,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打孔钳。
唯一的问题是。
它没有脸。
帽檐下面,是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平整的肉皮。
“检票员......”
光头副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这就是广播里说的“检票员”。
那怪物走得很慢,它走到一张长椅前,对著空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查並不存在的乘客,然后机械地转过身,空洞的头部对准了特勤队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
它在找票。
没人有票。
在这个该死的诡异世界里,没有车票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它的打孔钳,在脑袋上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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