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长生之劫(2 / 2)

至於为何不是常规的水墨色彩,则是李胜担心黑色系会嚇到高月,所以用【混元一气】做了一点略微调整罢了。

小高月似乎被这温暖的气息所吸引,大眼睛眨了眨,怯意稍减,好奇地看著那团白光。

“月儿,別怕。”

李胜声音轻柔,以內力微微震盪,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缓缓將手掌虚按在小高月额前。

那精纯的兼爱內力如潺潺暖流,极其轻柔地透入高月幼小的身躯,开始为她梳理经脉,温养臟腑,涤盪微不足道的后天浊气。

这个过程细致而缓慢,李胜全神贯注,控制著內力的每一分流转。

然而,就在內力深入探查的瞬间,李胜心中讶然。

月儿的经脉之宽广、纯净,先天根基之雄厚,简直超乎想像!其体內生机勃勃,窍穴通透,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这天赋资质,竟堪比他自己当初凭藉《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至lv1时,经过一次彻底洗炼后的身躯状態!

难怪————难怪阴阳家东皇太一会如此看重她,將其视为继承阴阳术最高奥义的关键人物————”

李胜心中豁然开朗。

这般堪称恐怖的先天灵蕴与体质,简直是修习一切上乘功法的绝佳胚子,万中无一!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在李胜脑海中生成。

要不然之后找机会收月儿为徒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他压下心中的惊嘆,继续完成梳洗过程。

兼爱內力如春风化雨,进一步夯实了高月的根基,潜移默化地改善著她的体质。

只要日后不出重大意外,这股潜藏在她体內的生机足以护佑她顺利健康成长至成年,甚至对她未来修习武道或阴阳术都有著难以估量的益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结束后,小高月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泡了一场温暖的药浴,眼神似乎也更清亮了些,她看著李胜,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李胜收回手,心中感慨万千。他起身,对端木蓉道。

“好了,只是些许温养元气的小把戏,於她身体有益无害。”

端木蓉虽不精於內力,但她也修行的有医家內功,隱约感受到刚才那股力量的精纯与不凡,她深深看了李胜一眼,轻声道。

“我代月儿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

李胜笑了笑。

然后他又在医庄停留片刻,细致询问了受伤弟子们的情况,並与端木蓉交流了些许医药心得。

暗中確认六指黑侠一切安好后,便婉拒了端木蓉留饭的提议,起身告辞。

他如今身份不同,彭城总部诸多事务还需他坐镇决策,不便久留。

儘管他对端木蓉有所好感,但是当下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离开镜湖时,日头已偏西。

李胜立於舟头,回望那渐行渐远、隱於烟波之中的医庄轮廓,心中思绪翻涌镜湖医庄內,一处坐北朝南的院落。

“咳咳!”

看著床上的师傅,端木蓉心痛的將碗递到她的嘴边。

“师傅,再喝一口汤药吧。”

端木蓉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念端没有拒绝,小口喝著汤药,將药喝完,她却豁达的说道。

“蓉儿————”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秋风吹过枯枝。

“我们行医之人,穷尽一生,钻研药理,调和阴阳,能与阎王爭命,能从鬼门关前拉回无数病患————可这救死扶伤的本事,终究————救不了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况。

这並非寻常病症,而是岁月累积、天命將至。

任凭她医家內功如何精纯,多年来修行不輟,足以让她在古稀之年仍能健步如飞、精神矍鑠,远超寻常老嫗。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天地自有其规则。

身体如同运行了太久的精密机关,內部的磨损与消耗已非药石所能弥补。

曾经磅礴的內息,如今虽仍在经脉中流转,却再也无法如壮年时那般焕发生机,驱散那从五臟六腑最深处瀰漫出来的、名为“衰老”的病气。

这並非外力所伤,而是生命本源的自然枯竭,非任何功法、任何丹药所能逆转。

念端甚至想到了她那隱居於此的老友,那位曾叱吒风云、武功冠绝天下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纵使他全盛时期內力深不可测,堪称江湖神话,如今不也一样?

英雄迟暮,虎落平阳,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隨著生命火光的黯淡而急速流逝。

据他亲口所言,如今莫说重现昔日巔峰,便是想维持普通长老层级的內力水准,都已倍感艰难。

如同抱著一块不断融化的坚冰,只能眼睁睁看著力量从指缝间溜走。

修行武学,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或许能比凡人多贏得十数载甚至更长的健康光阴,看似违逆了常理。

然而,大道轮迴,生死有序,乃是这片天地最根本的法则。

任你曾是武林泰斗,抑或医道圣手,待到天命之年,气血衰败,五臟倦怠,那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亦如遇热之雪,消散之势不可阻挡,最终仍要直面那无可避免的消亡。

这,便是所有生者,无论正邪,无论强弱,在生命尽头都必將面对的、最大的无奈与公平。

话已说尽,念端將目光放到了端木蓉身上。

念端看著她一手带大、视若亲女的徒儿,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方才端木蓉进门时,步履虽依旧平稳,但眉梢眼角那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一丝轻快与光亮,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联繫医庄內隱约的议论,她心下便已明了。

“蓉儿————”

念端的声音愈发低沉,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慈爱。

“今日————是李胜那孩子来了吧?”

端木蓉正收拾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念端看在眼里,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想起一年多前,端木蓉自秦国迁陵县归来后,有好长一段时日,对著医庄常年不变的清粥小菜,总会无意识地蹙眉,偶尔会失神,喃喃自语说“不如那边的味道”。

那般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不觉,她这做师傅的,又如何察觉不到?

那时起,她便知道,那颗素来只专注於医道、清冷如镜湖明月的心,怕是已悄然为那个特別的年轻人泛起涟漪。

“那孩子————很好。”

念端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他心怀兼爱,志在苍生,是真正继承了墨家精髓的人。六指黑侠將功力与墨矩託付於他,並非偶然。他將来————或许会成为比你师傅,比六指老头,更了不起的人物。”

端木蓉抬起头,眼中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师傅会对李胜有如此高的评价,更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涩。

然而,念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凝重,她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端木蓉微凉的手指,那手心粗糙的纹路记录著她一生的操劳。

“可是————蓉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师长,亦如母亲般的担忧与私心。

“越是这样的男人,他的心里装著的————便越是天下,是万民,是那条註定坎坷艰难的道”。”

“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会是很多人,很多事。而留给儿女私情的————或许,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隅。”

念端的目光慈和却锐利,仿佛能看进端木蓉的灵魂深处。

“师傅是过来人,见过太多————这样的男子,可敬,可佩,却未必————是良配。”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更加衰弱,却仍紧紧握著徒儿的手。

“师傅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看错过一些人。但师傅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你。我自私地盼著————我的蓉儿,將来能找到的,是一个能將你时时刻刻放在心尖首位的人,一个眼里、心里,满满当当都是你的人————而不是,需要你去和天下苍生分那本就稀薄的情意。”

“李胜很好,真的很好————可正因为他太好,志向太远,肩膀上的担子太重————师傅————师傅只是怕你將来会辛苦,会委屈————”

念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一抹难以言说的遗憾。

她並非否定李胜的为人,老友六指黑侠已经把真正的实情告诉她了,李胜的天赋才情是百年来诸子百家最为卓越的人,没有之一。

但恰恰是因为看清了他的不凡与承担,才更不忍心自己视若珍宝的徒儿,去经歷那可能存在的寂寥与等待。

屋內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端木蓉久久沉默著,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了师傅枯瘦的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许久,她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

“师傅,您累了,好生歇息吧————药,快凉了。”

她端起那碗已然温凉的药,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再次递到念端唇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方才那番触及心底的话语,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勺沿,终究泄露了她內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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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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