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皇子之爭(1 / 2)
李世民话音刚落,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一种在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他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声音高亢而急切,在死寂的山巔迴荡:
“陛下,冠军侯所言极是!陛下龙体为重,今日天象示警,陛下不宜再亲自涉险!让皇子代为封禪,既可完成大典,又可保全圣躬,实乃两全之策!臣恳请陛下,准冠军侯所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著难以掩饰的庆幸。他太清楚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若是陛下执意上前,真被雷劈死在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別说封禪了,整个大唐都得跟著陪葬!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虎视眈眈的四夷,还有那些本就对陛下得位不正耿耿於怀的人,都会趁乱而起。到那时,贞观盛世將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所以,无论谁上,只要能让这场大典继续进行下去,只要能让陛下平安离开这座山,什么办法都是好办法。
魏徵也终於明白了过来。
他一直跪在地上,低著头,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他反对祥瑞,反对封禪,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劳民伤財的虚名之举。可此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场大典能够顺利完成。不是为了李世民,而是为了大唐,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李世民那张疲惫而苍白的脸,看著那双眼中残留的恐惧与不甘,又看了看那片依旧阴沉却暂时平静的天空,心中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却带著说不尽的无奈。
他重重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陛下,臣附议!让皇子代为封禪,既全大典,又可避天威,臣以为可行!”
这是第一次,魏徵没有与李毅唱反调。
文武百官纷纷回过神来,齐刷刷跪地高呼:“请陛下让皇子代为封禪!臣等附议!”
那声音此起彼伏,在山巔迴荡,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隱隱的雷声。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求,那场面,竟有几分悲壮的意味。那些平日里各怀心思的大臣,此刻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李世民看著他们,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看著那一张张或急切、或真诚、或恐惧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毅身上。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银甲染尘,面有血痕,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沉稳如山。他微微頷首,什么也没说,可那目光中分明在说:陛下,该决断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准。”
这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却如同一块巨石落地,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魏徵的身子一软,险些瘫在地上。他用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陛下会执意上前,以为今日真要死在泰山之巔。
长孙无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此刻被山风一吹,冰凉刺骨。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不停地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那些文武百官更是长出一口气,有人甚至低声念起了佛號,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搀扶著站起来,有人偷偷抹著眼泪。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把他们所有人都嚇破了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一个新的难题就摆在了面前——
让哪位皇子代为封禪?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太子李承乾远在长安监国,並未隨驾。隨行的皇子有三位——吴王李恪、魏王李泰、晋王李治。这三人都可以,可三人谁上,却大有讲究。
封禪的意义太重大了。
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这是告成功於天地,是向天下宣告大唐的正统。谁若能完成封禪,谁就在朝野上下贏得了巨大的声望,谁就有了与太子分庭抗礼的资本。甚至可以说,谁完成了封禪,谁就离那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三位皇子身上。
李恪站在杨妃身边,面色沉稳,可眼中却闪著抑制不住的期待。他已经十三岁,少年英武,眉宇间颇有乃父之风。这些年父皇常夸他“类我”,朝中也不乏人看好他,甚至隱隱有传言说陛下有易储之意。若是能完成封禪,那將是怎样的荣耀?那將是他在朝野上下竖立威望的最好机会!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强忍著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从容,越能贏得父皇的好感。
李泰站在长孙皇后身边,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的手却微微攥紧了衣袖。他才十一岁,却已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深得李世民喜爱。他是嫡出,是皇后亲生,身份比李恪更高。而且他自幼体胖,行动不便,平日里很少参与这些大事。可此刻,他的眼中却闪著坚定的光芒。若是能完成封禪,那太子之位——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想,只能做。
李治被长孙皇后牵著手,小小的脸上满是懵懂。他才五岁,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为什么天那么黑,为什么父皇的脸色那么难看。他有点害怕,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手指。
“母后,”他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看著我?”
长孙皇后低下头,看著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她蹲下身,轻轻將他抱起,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治儿別怕。”
李治点了点头,將脸埋在她颈间,不再说话。
可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在那候选名单之中。
长孙无忌第一个站出来。
他是国舅,是魏王李泰的亲舅舅,这种时候,他不能不说话,也不能不爭取。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
“陛下,臣以为魏王李泰可代封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魏王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此其一;聪慧过人,深得圣心,此其二;年长於晋王,更知礼仪进退,此其三。且魏王自幼饱读诗书,明经史,通礼仪,由他主持封禪,必能圆满完成,不负圣望。臣以为,魏王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嫡出、聪慧、年长、知礼——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优势。
杨妃一听,顿时急了。
她平日里温柔恭顺,从不敢在公开场合多言,总是小心翼翼地躲在人群后面,生怕惹人注目。可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可是关乎李恪前途的大事,关乎她这么多年的隱忍和谋划,关乎她在这个冰冷的后宫中唯一的希望。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机会从眼前溜走?
她上前一步,抢在別人开口之前,声音急切而高亢,甚至有些失態: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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