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晨光破咒(1 / 2)

字字如箭,鏃锋淬火;句句如鼓,擂在人心最硬的骨头上。

第二页,一幅钢笔速写跃然纸上:蒸汽轮船劈开嘉陵江浊浪,黑烟如龙腾空,船首“巨鯨號”三字在浪花飞溅中凛然不灭。

码头上,挑夫赤膊汗透,却昂首望船,肩头扁担压弯如弓,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从未见过铁甲巨兽的惊愕,更是第一次看见“自己也能造此物”的灼灼星火。

那光,比朝阳更早抵达人间。

第三页,青城山道观一角被圈出:飞檐下新悬木匾,“格致学堂”四字端方遒劲。

內页附图——白髮老者执粉笔立於黑板前,板上画著电流迴路与磁力线;

台下少年俯身伏案,笔尖沙沙游走於演算纸间,经纬推演縝密而专注;

窗欞上,还贴著一张手绘舆图,山川经纬清晰可辨,川西高原之上,赫然標著“擬建铁路,自成都至灌县”。

朱鸭见合拢报纸,纸页轻响如一声嘆息。

朱鸭见抬眸,目光灼灼,似有熔金流转:“您当年所爭者,是民权,是公理,是不受欺凌之尊严。”

他向前半步,声音沉而愈清,如钟磬余韵撞开云层:

“今日,袍哥扛旗,非为劫掠,乃为护商护学;”

“新学启智,非为媚外,乃为格物致知;”

“铁路將通,电报已架——您所泣血呼唤的『反下大清』,早已不是刀兵相向,而是人心思变,是千帆竞发,是旧厦將倾前,那一声无声的、浩荡的崩裂。”

祠堂內,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吴七郎的脸上游走,如潮汐涨落。

吴七郎久久佇立,未言一语。

可那沉默本身,已如惊雷滚过长空。

他缓缓摊开手掌,任晨光一寸寸漫过掌纹——那曾写过血咒的掌心,此刻映著《蜀学报》油墨未乾的微光,也映著窗外初升的太阳。

光里,青筋如川脉奔涌,淡青指甲泛著玉石冷辉,而掌纹深处,竟隱约浮现出一行极细的银线,蜿蜒如未乾的墨跡,又似新生的血管——那是旧咒在消解,新志在萌动。

远处,嘉陵江上传来汽笛长鸣,悠远而坚定,穿透薄雾,直抵吴家门楣。

檐角铜铃终於轻颤,发出清越一响,仿佛应和,又似送別。

吴七郎转身,不再看樑上旧符,也不再抚掌中血痕。

只將那本《蜀学报》郑重置於供案中央,压在半截残香与三枚铜钱之间——香未尽,钱未锈,报如刃,光已临。

此时,风悄然乍起。

但这一阵风,裹挟著融融暖意。

那具躯壳里,金鹅仙肩头终於缓缓鬆弛——不是疲惫的塌陷,而是千钧重担轰然卸落时,骨骼与魂魄同时鬆绑的微响。

他眼睫轻颤,如初醒蝶翼,在山巔清冽晨光中微微翕动;喉间一缕哽咽尚未成声,已凝作白气,悄然散入风里,仿佛连悲鸣都恪守著山野的静默。

他仰起脸,望向东方。

天边鱼肚初泛,云层沉厚如铅铸之幕。忽而,一道金光自混沌深处猝然劈出!

不似日升,倒似神匠挥刃:锋芒所向,夜幕寸寸崩解,宿命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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