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暖锅聚义(2 / 2)
此情此景,眾人哄然一笑。
更妙的是,他忽然挣动小腿,身子往前一拱,竟从苏氏臂弯里滑出半截,小胖脚丫直直朝向铜锅方向,脚趾头还一翘一翘,仿佛要亲自下锅涮一涮。
朱鸭见忍俊不禁,夹起一片刚烫熟的鱼片,吹了又吹,凑近他鼻尖:“小郎君,闻闻,香不香?”
吴耀兴鼻子倏地一皱,小脸拧成一团,眼睛眯成缝,嘴巴却突然咧开,露出牙齦上两粒初萌的、米粒大小的乳牙,咯咯咯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在苏氏怀里顛得像只拨浪鼓。
橘猫小咕蹲在桌沿,尾巴尖儿一晃一晃,也歪著脑袋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仿佛在应和这人间最清脆的铃鐺。
就在此时,院门轻叩三声。
吴红灿朗声应道:“旭弟来了!”
吴红灿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精悍、肤色如古铜、眉宇间刻著岷江风浪与田垄霜露的汉子已跨槛而入。
他肩头还沾著几星未乾的江雾,发梢微湿,腰间斜挎一只竹编渔篓,篓口半敞,几尾墨鳞闪动,幽光流转——正是吴红灿的堂弟,吴旭。
吴红灿笑意盈盈,引荐道:“鸭见居士,这位是我堂弟吴旭,岷江上的活水龙,青城山下的守夜人。”
又转向吴旭,“旭弟,这位便是朱鸭见居士,破吴七郎阴祟、渡太平军百鬼归途的世外高人。”
吴旭闻言,双目骤然一亮,隨即肃容整衣,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草民吴旭,叩谢居士超度亡灵,护我吴家村安寧!若非居士慧眼如炬,我等至今仍跪在七郎坟前,烧纸哭灵,不敢抬头见天光!”
吴旭言语恳切,字字沉实,毫无半分乡野虚饰。
朱鸭见连忙扶起,只觉此人手掌粗糲如砂纸,指节虬结,却稳如磐石,一股山野间最本真的敬意扑面而来。
席间,吴红灿亲手执壶,为朱鸭见、吴旭与自己各斟满一碗琥珀色烧酒。
酒液澄澈,入口微冽,落喉却如一道温润火线,直抵肺腑。
吴旭指著锅中翻腾的墨鱼,声音里带著渔民特有的篤定与自豪:“居士请尝——此乃岷江东坡墨鱼,非寻常河鲜可比。”
吴旭娓娓道来:此鱼形貌瘦劲,通体乌黑如墨染,脊线笔直如刀裁,腹下银鳞细密,游动时恍若一尾活墨在碧波中游弋。”
“东坡墨鱼的肉质紧实弹牙,脂膏丰腴而不腻,入口先是微麻,继而鲜甜如泉涌,再后是悠长回甘,仿佛把整个岷江的浩渺、青城山的苍翠、还有千年文脉的沉香,都凝在这一口之中。”
“传说宋代文豪苏东坡先生年少时,在乐山凌云山读书,日日临江洗砚。墨汁隨流水淌入岷江,墨鱼饮之,久而通体化墨,遂成此奇珍。”
吴旭目光灼灼,“它不单是鱼,是水写的诗,是山养的魂,是咱们巴蜀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文气与韧劲。”
朱鸭见夹起一箸鱼肉,入口细嚼,果然肌理分明,鲜味如潮汐涨落,层层叠叠,直沁心脾。
他再啜一口烧酒,辛辣与醇厚在舌尖交缠,竟似有松涛掠过耳际,有江流奔涌於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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