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叩门惊魂(2 / 2)
朱鸭见连扒三碗饭犹觉不足,喉结滚动吞咽时,米粒黏在唇角,也顾不得抬手抹去。
那滋味太烈、太真、太烫,烫得人忘了礼数,只余本能。
可再滚烫的烟火气,也压不住金鹅仙眼底的那簇火苗。
她正埋头扒第二碗饭,鼻尖不知何时沾了一粒晶莹白米,小小一颗,映著灶膛跃动的橙红火光,像缀了颗初凝的露珠,又似谁悄悄点在她脸上的硃砂痣。
她嚼著饭粒,腮帮微微鼓起,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指尖无意识捻著竹节纹路。
金鹅仙终於还是忍不住,仰起脸来,声音清亮却带一丝试探的微颤:“师父……您方才吃饭前的那一笑,莫非——纸人叩瓦的玄机,真与鱔鱼血有关?”
朱鸭见頷首,目光沉静如古井映月,井底却似有暗流无声奔涌。
他端起粗陶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盏沿一道细微的冰裂纹,那纹路蜿蜒如旧年刀痕。
“不错。”
朱鸭见的声音低缓下来,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时光褶皱里的那个小村。
“方才我见橘猫小咕伏在地上,舌尖舔舐鱔血那一瞬间——它瞳孔骤缩,鬍鬚绷直,尾巴尖儿猛地一弹一弹……”
“我心头忽地一跳,像被三十年前山风里一根冷铁丝猝然勾住。”
“那是我十岁那年,在我的老家——瓦屋山腹地的朱家堡发生的一件事。”
朱鸭见顿了顿,喉结微动,目光越过灶火,投向远处黛色山影:
“朱家堡,三面青黛环抱如臂,一面俯临大江,水势浩荡,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千堆雪,万点星。”
“村名极简——因满村朱姓,故被称之为『朱家』;”
“而『堡』字却另有根脉:明初官道设驛,此地为『朱家驛堡』,专供八百里加急换马、六百里飞递传符。”
“马蹄踏碎晨霜,羽檄撕裂长风,那时候的朱家堡,是大明帝国,血脉里一粒滚烫的铆钉。”
“后来驛道废了,马嘶远去,符纸焚尽,唯余青砖高墙与石阶上深深浅浅的蹄印。”
“烟火渐稠,人丁愈盛,竟在群峰合抱之中,酿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桃源。”
“溪水清得能照见游鱼鳞片,犬吠懒怠,鸡鸣守时,连炊烟都升得慢条斯理,仿佛怕惊扰了山神打盹。”
“直到那年秋深。”
朱鸭见眉峰微蹙,指节在陶盏上轻轻一叩,一声闷响,如朽木坠地:“怪事陡生。”
“村中地主朱自红,宅院朱门高阔,漆色新刷未久,浓艷如凝固的朝霞,灼灼映日。”
“他为人宽厚,佃户歉收,他提笔勾销租契;”
“孤寡病臥,他亲送药粥上门,碗沿还留著自己掌心的余温。”
“可偏是这般人家,那段时间却夜夜不得安寢。”
“每至亥时三刻,朱府大门必响三声——『篤、篤、篤』。”
“叩门声不疾不徐,沉稳如更夫报时,又似老友叩访,指节叩在门板上,声声入骨。”
“朱家下人提灯开门,门外唯有山风卷枯叶,簌簌掠过青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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