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子为子,父非父(2 / 2)

曹璜说道:“此间只有父子,没有君臣,父亲不必如此。”

“臣……吾……哎……”曹宇改口两次,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曹璜与曹叡同辈,却成了曹叡继子,这对整个曹氏都是巨大的屈辱,而改名字,是对曹璜的巨大羞辱。

儿子被如此对待,当爹的如何不心疼。

为了转移话题,曹璜取出一本书递给曹宇,说道:“此乃吾书写治幽州策,父亲请看。”

曹宇接过,看著封面上的“治幽州策”,不由感慨道:“若明帝勤政,国家何至於此!”

曹璜笑而不语。

如果曹叡能够励精图治,曹芳就能坐稳皇位,曹璜只能当个笼中鸟。

身为宗室而谋夺皇位,先天无义,必然使天下叛乱四起,或许就让吴蜀得了大便宜。

曹宇收拾心情,打开书看了起来。

见里面第一条是启用幽州庶族为州郡佐二官与县令,曹宇奇怪地问道:“为何不是掌控军队?”

曹璜回道:“唯有掌控地方方能招兵买马,否则便是无源之水。”

曹宇点点头,翻到第二页,问道:“当下屯田制度败坏,为何要在幽州重启?”

曹璜说道:“足粮方能足兵,父亲镇幽州,中枢能提供的援助不多,须自给自。”

屯田制初期,国家粮食不缺,然而隨著制度败坏,又连年征战,粮食早不够用了。

本来司马昭就会给曹宇使绊子,如今筹谋灭蜀,不给幽州支持实乃顺理成章。

所以必须屯田。

屯田需要劳动力,从哪里来?

清理乡野隱没人口,收编关外部落,待实力足够,直接去抢。

抢哪里?

三韩高句丽夫余鲜卑,乃至於不听话幽州的豪强地主,只要刀子锋利,就没有不能抢的,待兵精粮足,就可以灭掉三韩试行分封。

曹宇还没看完,只听外面有人叫道:“启奏陛下,济北王志求覲。”

曹璜探出身体,说道:“宣。”

曹志快步走过来,拜道:“臣济北王曹志拜见陛下。”

曹璜回道:“免礼,上车说话。”

“谢陛下厚待。”曹志道谢后上车,看到曹宇又行子侄礼。

两人年纪差不多,然而曹志是曹植儿子,而曹宇与曹植是兄弟,差著辈分呢。

见礼后,曹璜问道:“王兄快马兼程,何以今日方至?”

曹志低下头,低声回道:“臣贪杯,醉了几日……”

曹宇扶额嘆道:“济北王果有王兄遗风。”

曹志訥訥无言。

出於父亲英雄儿好汉的观念,“有其父遗风”、“类其父祖”等都是夸人的话,但是用在曹志身上有点尷尬。

起初曹操十分喜欢曹植並不断委以重任,甚至打算立其为王世子,奈何曹植放荡不羈,尤爱饮酒,最终被曹操放弃。

建安二十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困,曹操以曹植为南中郎將行征虏將军,令其带兵解救曹仁,而曹植却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受命,於是曹植彻底失宠。

曹志常感嘆才不得用志不得伸,屡次上表请求出任实职以为国家效力,然而接到任命却在路上滥饮耽误行程……只能说,真的是曹植的种。

曹璜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原谅他嘍。

宗室衰落,固然是制度问题,自身没本事才是根本原因,相对来说,曹志已经是比较出彩的了。

无人可用,不得不用,却不能委以重用。

即便如此,也得收其忠心。

“济北王以为,若司马代曹,曹氏何去何从?”曹璜问道。

曹志回道:“轻则降爵,重则除国乃至族灭。”

脑袋还是清醒的。

曹璜点点头,又问道:“济北王以为当如何保存魏室?”

曹志回道:“陛下已定大略,臣只须衝锋陷阵即可。”

曹璜沉吟片刻,说道:“若以济北王出任县令,如何?”

“呃……”曹志犹豫片刻,低头说道:“臣听从陛下安排。”

看他不情愿,曹璜说道:“欲重整朝纲,必先掌控地方,须与司马氏爭夺郡县,此非亲信不可。”

曹志说道:“臣明白,只恐辜负陛下信重。”

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嫌弃县令?

曹璜估计是后者。

县令是最低的正官,当今世家大族的子弟很少出任县令的,即便不能直接进入中央,也是从郡守属官做起。

能积攒资歷,好蹭功劳,还能捞一个“被求贤”的名声。

县令就惨了,做出成绩是应该的,无人关注,做不出成绩立刻眾所皆知,毕竟出身豪门的俊杰怎么能连个县令都做不好呢?

当然,明面上不好说。

当世流传的观点是包括县令在內的处理基层事务、官职地位较低的官职为浊官,而浊官配不上士族身份。

大概曹志就受到了这种观点的荼毒。

可用而不能委以重用,曹璜再次固化了对曹志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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