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咱家是出逆子的(2 / 2)
“大唐皇帝的宝座,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你想走到那个位置,你父亲他必须留下,我为他扫平登基的障碍,他为你扫平登基的障碍。”
“后事如何,都是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孙儿对於自己见不到的东西,揣著最大的善意,对於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努力爭取,但绝不抱有必成的希望。”
李世民看著李象,这个孩子冷静的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他问:“为什么?”
“阿翁,阿耶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也幻想著自己会成为大唐未来的皇帝,继承阿翁的功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后来如何?
一个人对未知的东西,抱有太大希望,现实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惶恐不安。孙儿会全力以赴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但绝不会觉得孙儿干了,那件事情干了就一定会成。”
屋外的蝉鸣,更衬室內的死寂,李世民盯著李象:“你阿耶把他的过往都告诉你了。”
“孙儿问了,孙儿希望父亲言无不尽,他就说了。有他前十年的贤明,也有他中间三年的挣扎,包括他最后四年后的狂妄放肆,癲狂疯魔。”
李世民苦笑:“你阿耶可真敢,就不怕他嚇到你。”
“阿翁,欣儿比我小一岁,都知道取皇祖母的欢心,为四叔爭宠,我又怎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同样的事情,欣儿和四叔可以得宠,我和父亲不能得宠而已。
就像做功课,欣儿做的和我一样好,是欣儿聪慧,因为他小我一岁却做的比我更好。我做的比欣儿好,那是应该的,因为我大他一岁。”
一岁之差又能差多少?却要他的父亲承受那么多的不公?所以,父亲要离开这里,他李象不会阻止,甚至会帮著父亲成全父亲。
“从前的父亲冷淡,对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孩子没有寄予太多希望,不曾渴求我什么,不指望我去为他爭宠。现在的父亲永远是好脾气,从来不对我红脸,同样不需要我去帮他爭什么,甚至允许我提出要求,他给我爭。”
李世民笑了,伏在案上笑出了眼泪。
“你知道他离开这里,你会万劫不復,可你的回答告诉我你不会用父子之情去强求他留下。前世他念著母亲,你们兄弟两个,用尽三代人的努力让他落叶归根。象儿啊象儿,咱们家是出逆子的,你知道吗?咱们家是出逆子的……”
“咱们家出逆子,可是阿翁应该您不喜欢逆子。”
闻言,李世民哑然於原地。
……………………………………
李象的身份问题,不是嫡庶神教,也不是嫡庶的问题,是嫡庶身份背后的家庭背景。家庭背景財力还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这一重背景之下的人脉资源。
唐朝母族出身最低的实权皇帝是唐代宗李豫,我说的是实权皇帝,晚唐那群太监手里的小玩意不算。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人,但李豫成年之后妃妾全部都源自於地方大族,吴兴沈氏、清河崔氏,河南独孤氏和宇文氏(北周的那个宇文氏分支),妻族完全弥补了他母族不显。
从汉唐到明清,中国的士大夫,那些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王侯將相,你仔细一翻,基本都沾亲带故,只是说亲戚关係的远近,但利益需要的时候,那就是至亲,利益分歧的时候,血亲手足一样下屠刀。
说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我上小学那会儿,看我爸那时候上课的课本,里头有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当时我问我外爷,我外爷给我翻出了他的藏书《史记》找了那句话的原文出处,然后他告诉我这句话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对的那一半,是个人在机遇加持下,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能够在王侯將相里面扎堆。不对的那一半,一旦王侯將相扎根,只要不是无差別真理超度,他一直会留下种子,因为人接受文化知识薰陶之后,见识跟未曾接受知识的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我外公就说了村里的一个真实事件,土改一开始的时候,比较狂野,不仅是分土地,分房子,家里的藏书也分,但不是拿去读,而是烧火,农村引火。村里有一个长辈,见过別处的分法,第一时间就是回老家报信。
那一家人当即做了决断,把家里的书装箱子里,掘地不止三尺,埋在了家里的牛棚之下。后来改革,房子分给別家了,那家留在家里的字画啥的也全都当成引火的燃料了,那家人带著一家五口,刚好被分了住牛棚。
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那批书重见光明,当初的埋书人因为较高的文化水平,成了村上第一任小学校长,那个年代比较需要读书人,没上过学没关係,识字一样能抓住了机遇
算起来,那家人也就沉寂了三十年,三十年后还超了三十年前,一个普通小地主,家里三个儿子出了一个省重点高中的副书记和一个市教育ju zhang,最差的一个也在编制里头。
当时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出来工作之后,我算是懂了,这句话为啥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