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飞沐(2 / 2)

一个瞎子。

一个在这种时候,从楼上走下来的瞎子。

他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飞沐的眉头皱了起来。

像两把纠缠在一起的刀。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不耐烦。

他不喜欢意外。

尤其是不喜欢这种,他无法掌控的愚蠢而可笑的意外。

他手里的铁鉤,微微动了一下。

上面那三根幽蓝的倒刺,像野兽的獠牙,闪烁著死亡的光。

他可以在这个瞎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之前,就用这铁鉤,將他的喉咙像穿一串刚杀的鱼一样穿起来。

可他终究没有动。

杀一个瞎子,对他而言,就像是碾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太简单。

也太无趣。

无趣到甚至会脏了他的鉤子。

他完全没有去看那个瞎子。

他在看瞎子身后的少年。

那个少年的眼里,是空泛的。

这里不该出现这样的人。

至少在他的计划里,不该有这样的人。

他是杀手,不是一个莽夫,更不是一个需要拼命的人。

他藏匿在背后的手,捏碎了一个信弹。

这是独属於他的信弹。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味。

只有谁都看不清的雾气,向发射的地方散出。

谁的手里有他特製的信弹,谁就能够感受到他发出的讯號。

有人要来了。

曹观起终於走完了那段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他站在了大堂的中央。

站在了所有杀机的正中心。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像一个最优秀的乐师,在分辨著这间屋子里,所有或高或低,或急或缓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这地方,很热闹。”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

“有酒,有肉,还有这么多朋友。”

他缓缓地转动著身子,像是在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著每一个人。

“只是不知,这满座的朋友,哪一位是主人,哪一位又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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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飞沐的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残酷的弧度。

“瞎子。这里没有主人,也没有客人。”

无论是谁,见到这样气度的瞎子,见到他这样的说话方式,都该起了疑心。

飞沐无法判断这个瞎子的目的是什么,他只能拖著时间,等待身后的人:“只有鱼肉,和刀俎。”

“哦?”

曹观起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浅淡的笑意,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血腥味。

“那依阁下之见。”

他用手里的竹杖不轻不重地在地上点了点。

“谁是鱼肉?”

“谁,又是刀俎?”

飞沐笑了。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我觉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仿佛贴著每个人的耳朵响起。

“老夫是刀,尔等,皆为鱼肉。”

裴麟的面色变了。

他低下了头,用著一个极小的声音说道。

“过耳传音,是劫境。”

武道四境十二阶。

刑、意、劫、化。

世上化境不出十七。

劫境已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高手。

曹观起面色不变。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无常寺,无常使,狱水幽。

那强者还没有进入房间,率先进来的,却是一只乌鸦。

它的嗓子比摩擦的铁石更加刺耳难听。

它穿过飞沐,略过十八个已攥紧长刀的捧日军,径直落在了曹观起的肩膀上。

它仿佛会说话,低声沙哑地吼叫著。

这一次,曹观起的面色终於变了。

同时。

“聿一”

门外响起了一声独特高亢的马鸣,声如龙吟,撕裂了死寂。

一个捧日军士卒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是狂喜。

“是石大將军的天行业火驹!”

“是三討军到了!”

飞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轰!

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將他惨白的脸照得透亮。

倾盆大雨,如天河倒灌,轰然砸落。

他转身,想走。

可当他看向门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不知何时,已是黑压压的铁骑。

黑云之下,铁甲如林,长枪如山。

那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凝滯。

他看见了那个跨坐在一匹神骏白马之上的少年將军。

那张脸,和他的名字一样。

出现在无常寺无数的信报之中。

石敬塘。

他也看见了石敬塘手中提著的东西。

一颗人头。

一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还在滴著血的人头。

狱水幽的人头。

“他刚刚说什么?”

少年將军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隨手將那颗头颅丟给了一旁的副將。

“重威,他说什么肉什么猪的?”

“不知道。”

杜重威驾马:“卑职去问个清楚。”

“重威。”

石敬塘的身后出现了一把伞。

大雨已经落下,可他那身洁白的袍子上,却一点痕跡都没有。

他依旧是从容地,像是在逗一只猫:“体面点,那些可都是江湖人,江湖人最注重义气二字。別丟了大唐的脸。”

“是。”

杜重威翻身下马,將马上那柄四十斤的长刀抓了下来,砸入泥土之中。

泥水四溅。

目光看向了飞沐。

他的双目如同绽放出的火焰,炯炯有神。

他竟抱著长刀做了一个江湖上的礼。

“请问阁下,你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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