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帐前铁马如云至,方晓少年巧计筹(1 / 2)

枪尖距郁仑图的咽喉不足半尺。

苏知恩的身子已经压到了最低,雪夜狮的四蹄几乎贴著地面弹射,长枪的枪尖在晨雾中带出一道白光,直直地朝著那个正在后退的人扎过去。

郁仑图的坐骑嘶鸣一声,风逐鹿的前蹄高高扬起,试图调转方向,然后一匹马从左侧撞了过来。

那是郁仑图身旁一名亲卫,整个人连人带马横著撞向雪夜狮的左面,撞击的力道极大,雪夜狮被硬生生地逼偏了半个身位,苏知恩手中的枪尖从郁仑图的咽喉前方划过,擦著他左耳的廓飞了过去,削下一缕头髮。

苏知恩身子一歪,右臂猛地一压枪桿稳住重心,但衝锋的路线已经被偏开了,雪夜狮的前蹄从郁仑图坐骑旁边错了过去。

右后方,风声猛地扑了过来,苏知恩没有回头,枪桿在手中翻了个方向,枪尾朝后一挡。

“鐺。”

弯刀劈在雪玉长枪的枪桿上,苏知恩的虎口一震,枪身在掌心里跳了两下,身子顺势朝左侧一偏,避开了第二刀的追击。

另一名亲卫从苏知恩的右后方绕了过来,刀举过头顶,准备第三次劈下。

苏知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长枪收回,枪尖朝后一送,雪玉长枪从苏知恩腋下穿了出去,枪尖反刺入那名亲卫的胸口正中,入肉三寸。

亲卫的弯刀悬在半空,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砸在草地上没了声息。

但两名亲卫已经將郁仑图架在了中间,一左一右护著朝北面退去,第三名亲卫从侧面冲了上来,横刀拦在苏知恩面前,嘶声吼著什么听不清的话,朝著苏知恩袭来。

苏知恩將枪从尸体上拔出来,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正在拼命的亲卫,长枪一抖,枪尖如蛇吐信,从那人的弯刀间隙里钻了进去,穿入他的锁骨根部,贯穿了整个肩颈。

亲卫的身体僵了一瞬,弯刀脱手,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苏知恩收枪,抬头朝前看去,郁仑图已经退出了十余步,两名亲卫架著他的马,三骑並行朝营地北面跑。

苏知恩將雪夜狮勒住,白马的四蹄在原地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停在了那具尸体旁边。

苏知恩直起身子,將长枪竖在马鞍旁,目光朝南面看了一眼。

风在变小,那股从南面吹过来的风,从卯时初开始一直在吹,此刻力道已经弱了许多,脸上能感觉到的气流比方才淡了大半。

黄褐色的烟墙还在,但底部已经开始稀薄了,十步之內的地面清楚楚,二十步外的帐篷轮廓也能看见了,再远处依旧是一片模糊。

苏知恩將目光从南面收回来,朝北面看去。

郁仑图退到了营地最北端那一排帐篷的后面,身旁的人在增多,从各个方向聚过来的骑兵越来越多,有几个百夫长从帐篷区北段跑出来,甲冑齐全,弓在手里。

苏知恩看著那道正在成形的防线,嘴角在湿麻布下面弯了弯。

马蹄声从右侧传过来,苏掠从营地东侧那片乱帐之间杀了出来,踏雪的前蹄踏过一具倒地的尸体,溅起的血泥飞了半丈高,偃月刀拖在马侧,刀身上还掛著血珠,他將刀提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下,血线甩出一道弧,然后拨马靠了过来,在苏知恩右侧停住。

苏掠朝前面看了一眼,郁仑图那道防线已经拉了起来,四五十步外,有人在搬帐篷的横木和铁桩搭拒马,有人已经將弓拉了半开。

苏掠的目光从那边收回来,朝身后南面鹤颈方向看了看,鹤颈北口外面,人影晃动,大批从岩壁上下来的弓手正在谷口外集结,已经出来了百余人。

苏掠回过头来,看向苏知恩,声音被脸上的湿麻布闷住了一半

“被堵了。”

苏知恩没有回头看南面。

“嗯。”

苏掠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两息,没再说话,左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踏雪的脖子。

两人就这么並肩停在营地中间,面前是正在集结的防线,身后是正在合拢的伏兵,两百骑夹在当中,四面都是敌人。

……

塔木尔从左侧跑过来,脸上一道血痕从额角拉到下巴,鲜血糊了半张脸,他跑到郁仑图马旁,一把抓住马的轡头。

“千户!”

“集结了多少?”

塔木尔喘了两口气,朝身后看了一眼。

“四百三十余骑,大部分是北段帐区的弟兄,没被第一波衝散。”

郁仑图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两百骑身上移开,朝南面鹤颈方向看去。

“那边合拢了没有?”

塔木尔扭过头,朝南面看了看,烟雾里能看见大量的人影在谷口外聚拢。

“出来四五百了,还在往外涌。”他回过头,“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差不多了。”

郁仑图长出了一口气,胸口的急促终於缓了下来,將目光重新投向营地中间。

那一黑一白两匹马还停在原地没动,四周散落著羯角骑的尸体和倒地的战马,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粗扫了一眼,至少三百人倒在了营地各处,对方衝进来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折了三百人不止,但那两个人身上几乎没什么伤。

塔木尔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千户,前后堵死了,他们跑不掉了。”

郁仑图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所有人不许动。”

塔木尔愣了一下。

“不急,慢慢收紧。”郁仑图將弯刀指向前方那两百骑,“他们人少,等到彻底包围他们就完了。”

塔木尔攥了一下拳头,咬牙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朝身后那数百骑跑去传令。

……

两百骑在营地中段收拢了队形,云烈从右翼带著百余骑靠了过来,马再成从左翼合过来,两百人重新聚成一个圈。

云烈的脸上掛了彩,被弓箭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著下巴滴在甲片上,策马来到苏知恩左侧。

马再成换了一匹马过来,他原来那匹被箭射中了后腿,换了一匹从敌军手里夺来的风逐鹿,比他原来的战马矮了半个头,他骑著彆扭,拧著身子来到苏知恩右侧。

“统领,下一步怎么办?”

苏知恩偏过头看向云烈没有立刻回答,抬起右手將系在脸上的湿麻布从下巴处扯开,布片上沾著黄色的菸灰和水渍,湿漉漉地耷拉在手里,空气中还残留著焦苦的味道,但已经不怎么呛人了。

苏知恩將那块麻布隨手一扔,在了脚边的草地上。

马再成看著他这个动作,嘴巴张了张。

“统领,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知恩嗯了一声,抬头朝北面看了看。

郁仑图那道防线开始往前推了,百余骑缓缓前移,间距保持著,不急不躁。

南面,六百伏兵已经全部涌出了谷道,在谷口外围成了一道弧形,弓手在前,持刀步卒在后,將苏知恩这两百骑的南面退路彻底封死,一名百夫长站在弧形阵最前面,朝苏知恩这边挥了挥弯刀,然后转头朝郁仑图方向望了望,等著命令。

云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统领,还等?”

苏知恩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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