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想要什么(2 / 2)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想得太幼稚了。”

她轻声说,“毕竟,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生病。”

“正常情况下,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不会。”伊森说道。

“这是我最近观察到的结果。

治疗结束后,身体状態可以维持相当一段时间。当然,前提是规律作息、注意饮食。”

伊莉诺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伊森做完记录,示意本次治疗结束。

但伊莉诺並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我可以在候诊区坐一会儿吗?”

她问得很自然,“我想確认一下,没有其他不適反应。”

“当然可以。”伊森点头。

伊莉诺走出诊疗室,坐在候诊区靠窗的位置。

外套整齐地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清晰的骨感线条。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阅文件。

只是安静地坐著,观察著这家诊所的运转。

很快,她发现—一这里和她想像中的“奇蹟发生地”並不一样。

没有忙乱;没有急救室里那种,被时间追著跑的紧张感;没有谈判,和討价还价。

病人带著不安走进去,又带著鬆一口气的疲惫走出来。

有老人因为身体不疼了而反覆向医生確认。

有孩子在被治好后,被父母抱起来转了一圈。

似乎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被“治好了多少”。

也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很多人经歷的,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伊森在诊疗室里,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生。

诊所里,只有她和海伦之外清楚—

他正在以一种日常的方式,批量製造著“奇蹟”。

这一刻,伊莉诺发现:

她看不懂这个医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伊莉诺·哈林顿来了,又走了。

伊森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海伦在前台一直留意著候诊区的动静。

等伊森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她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她在这儿待了两个小时,最后离开了。”

伊森点了点头。

隨后,海伦提起了另一件事。

“唐尼·卡恩,没有按时间复诊。”

唐尼·卡恩,是鲍比·艾克斯的员工。

胰腺癌患者,已经来过两次诊所。

恢復速度不算快,但进展始终稳定,理论上,再进行一到两次治疗,就可以彻底恢復健康。

起初,伊森和海伦都没觉得异常。

迟到、堵车,纽约每天都在发生。

但时间从上午拖到中午,再到下午,他始终没有出现。

海伦拨通了他的电话—关机。

她隨即联繫了艾克斯资本的人力资源主管,温蒂·罗兹。

温蒂似乎也不了解情况:“我也联繫不上他。抱歉,公司这边————正在处理一些紧急的事情。”

电话很快掛断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確切的消息才真正传来。

唐尼·卡恩,在前一天上午来诊所就医的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医院当天只通知了他的紧急联繫人一他的同性伴侣。

公司是在晚上才得知了消息,第二天將信息转告给了海伦。

伊森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诊所的窗边,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沉默了很久。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他最终说道。

海伦这一次,反常地没有安慰他。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是啊————意外。”

在唐尼·卡恩的车祸消息传来之前,艾克斯资本,早已陷入了一场真正的混乱。

最先出现的,是资金的撤离。

一周前,风控部门就发来了一封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內部邮件:“部分长期机构客户,基於整体配置调整,下调了其在艾克斯资本中的资金配置比例。”

鲍比·艾克斯只是扫了一眼,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这种邮件,他几乎每周都会收到。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第二封来了。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

措辞各不相同,理由也非常合理,但最终都落到同一件事上一资金开始从艾克斯资本流出。

没有什么恐慌,没有人质疑业绩。

甚至,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被提出。

这些机构只是以一种极其安静、温和、近乎礼貌的方式,把钱撤离。

到今天早上,数字已经变得非常刺眼。

艾克斯资本的资產管理规模,对比上周——缩水超过三分之一。

鲍比打了几个电话,对方给了很多解释,但每一个解释,说完之后,都等於什么也没说。

撤资本身,其实就是解释。

鲍比已经隱隱意识到了,这件事,很可能和之前哈尔转达,但他没有照做的那些“要求”有关。

事情並没有就此停下。

除了资本离场外,另外一件事情也开始发酵。

一篇研究报告,被悄然放进了几家主流財经媒体的“推荐阅读”。

作者来自一家常春藤背景的智库,语气中立,结构严谨。

標题甚至带著点学术气息:

《灾难事件中的市场反应机制与道德风险》

全文没有一次直接提到鲍比·艾克斯的名字。

但其中一整章,详细分析了一9·11之后,某位“天才交易员”如何通过衍生品布局,在极端恐慌中获得了超额回报。

收益规模,被写成“数十亿美元级別”。

目標指向很明確,这笔巨大的收益,就是艾克斯资本后来成立的核心资金来源。

文中有一句话,被反覆引用:“市场行为是合法的,但並不总是无辜的。”

鲍比看完那一章,关掉了页面。

这里面他没有任何违法的事情,但就是有人要提醒所有人他不体面。

很快,更多的媒体开始討论“灾难投机”。

专栏作者用“那个时代的典型人物”来影射。

甚至有政客在採访里含糊地指出:“我们需要思考,什么样的人,代表了我们的金融体系。”

没有人点名,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当鲍比以为事情已经差不多到此为止时,银行的通知来了。

槓桿额度,下调。

理由是:“出於整体风险暴露的审慎评估。”

保证金要求,上调。

解释是:“合规部门的最新指导意见。”

做市商的態度,也悄然发生变化。

回復变慢,报价变紧。

曾经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需要经过几层流程、几次確认。

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也都无法反驳。

唐尼·卡恩的车祸消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鲍比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確认了一些事情的平静。

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底线—一—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当哈尔发来了一份协议时。

里面列著几条“合作建议”,甚至包含了引入一位“顾问”,参与部分决策。

鲍比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签了字。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