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窃天之贼,身化熔炉(1 / 2)

夜,不再是黑色的。

它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吞噬一切的火红,一半是令人窒息的猩红。

我是巴图,白狼部的一名十夫长。

今晚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呼呼作响,像极了死去的赤狼大人在哭嚎。

我睡不著,手里紧紧攥著弯刀,哪怕是在梦里,我也能闻到那股从迴风谷飘来的焦肉味。

“轰——!!!”

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著,热浪掀翻了帐篷。

我被震得从羊皮垫子上滚了下来,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像是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叫。

“敌袭!敌袭!!”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这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衝出帐篷。

眼前的一切让我瞬间忘记了呼吸。

火。

漫天的火。

粮草大营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直通天际。

狂风卷著带火的草屑,像是一场流星雨,落在哪里,哪里就烧成一片。

“崩!崩!崩!”

更可怕的是那些爆炸声。

就在我不远处的营帐,突然炸开了一团黑烟。

无数碎铁片像暴雨一样横扫而过,割裂了帐篷,也割裂了里面的人。

我亲眼看到隔壁帐篷的老黑,刚探出半个身子,脑袋就没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锤砸烂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啊啊啊!大梁的妖法!是妖法!!”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

恐惧,比火焰蔓延得更快。

没人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下一个炸开的会不会是自己的脚下。

在这一刻,这片熟悉的营地变成了吃人的迷宫。

黑暗中,影影绰绰全是人影。

“杀!杀光他们!”

一个黑影挥舞著弯刀向我衝来。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敌人?

我没时间思考。

本能驱使我举起弯刀,在那黑影扑上来的瞬间,狠狠劈向他的脖子。

“噗嗤。”

热血喷了我一脸。

黑影倒下了。

借著火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阿木尔。

我的同乡,昨天还跟我分吃一块肉乾的兄弟。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半个被烧焦的水囊。

他是想来救火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大。

“他们进来了!大梁人进来了!”

“別信身边的人!他们换了我们的衣服!他们是奸细!!”

谣言在黑暗中发酵,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人都在挥刀。

向著面前所有会动的东西挥刀。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那种恐怖的“妖法”炸死,我们只能先杀死別人。

我看到百夫长砍倒了自己的亲卫,因为亲卫想去拉住受惊的战马。

我看到骑兵纵马踩踏著步兵的脑袋,只为了在火海中抢出一条路。

我看到战马拖著流出来的肠子,在火海里狂奔,將一个个帐篷撞得粉碎。

这就是营啸。

没有敌人,所有人都是敌人。

我不想死。

我疯了一样挥舞著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人影。

我不知道我杀的是谁,我只知道,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直到——

“嗖——”

一支冰冷的狼牙箭,带著死亡的啸音,射穿了我的喉咙。

我倒在泥泞的血泊里,双手捂著脖子,却堵不住涌出的生命。

最后一眼,我看到大帅的金帐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里,站著一排排手持强弓的亲卫队。

他们的箭尖,对准的不是敌人。

是我们。

……

落雁口的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焦糊味。

当战马踏过门洞那条阴影线的瞬间,季夜丹田內那最后一丝游走的血色真气,彻底燃尽。

就像是高楼上的一盏孤灯,被夜风无情吹灭。

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一剑挥出便有风雷相隨的超凡感,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重新变得沉重。

肌肉虽然依旧紧致有力,骨骼虽然依旧坚硬如铁,五臟虽然依旧强健,但这只是凡人的极限。

是血肉之躯的极限。

“呼……”

季夜身形微微一晃,隨即稳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灵,多了一分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先生?”

王猛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季夜气息的变化,有些担忧。

“无妨。”

季夜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蛮族大营冲天的火光,那是他用那一缕真气点燃的杰作,也是凡人之力难以企及的神跡。

“守好城门。我要闭关。”

“任何人不得打扰。”

……

城楼下的静室,阴冷而潮湿。

季夜盘膝坐在石床上,不寿剑横於膝前。

剑身上的红芒已经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副青灰斑驳、满是裂纹的死样子。

它不再是一把能隔空杀人的飞剑,而只是一把锋利的凡铁。

季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这就是凡人。

哪怕练到了极致,依然会被这具皮囊所束缚。

飢饿、疲惫、寒冷,这些被真气隔绝的感觉,此刻正一点点重新爬上他的身体。

这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落差感,让他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饥渴。

就像是尝过了龙肉的人,再也咽不下糠咽菜。

“半步宗师……”

他轻声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无论是秦家那个闭关不出的老祖,还是皇宫天禄阁里那个守著扫帚的赵公公,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道门槛上。

那扇通往天地的门——天地桥,就在那里。

只要推开,便是浩瀚如海的先天之气。

但他们不敢,也不能。

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渴望著深渊下的宝藏,却又恐惧粉身碎骨。

他们只能趴在悬崖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捡拾那一丝丝漏出来的、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机,用漫长的岁月去滋养肉身。

他们没有【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锁不住那狂暴的气机,封不住经脉。

他们没有《万象熔炉身》这样的霸道功法,炼不化那天道的意志。

一旦开门,便是洪水决堤。

凡俗的肉身留不住那浩瀚的先天之气,只会被冲刷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要么死,要么疯。

所以,他们只能是半步。

只能守著那口后天修来的內劲,在凡人的泥潭里称王称霸。

没有真气,终究只是凡人。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窃天者……”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为神。”

“这天地的气,你们不敢吃,我敢。”

呼——吸——

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沉重,如同风箱拉动。

【武道通神x3】全开。

入微掌控。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具身体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小宇宙。

五臟是五行,脊椎是天柱,经脉是江河,丹田……是那混沌未开的虚空。

“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

季夜心中默念。

他没有像上次在孤崖上那样,试图去顺应天地,去搞什么天人合一。

这一次,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炉子。

一座贪婪的、飢饿的、永不满足的熔炉。

“开!”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利斧,猛地冲向头顶百会穴。

轰!

那扇才关闭不久的天地之门,被他粗暴地再次撞开。

像在堤坝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呜——!!!

静室无风,却响起了悽厉的啸声。

天地间游离的先天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著那个缺口,疯狂地倒灌入季夜的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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