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潜血渊(2 / 2)
快到季夜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无锋剑完全拔出来。
他站在避水珠的光幕里,看著季烈收回火龙,重新化作那把赤红的短刀掛在腰间。
“三叔这一手化形,越发精纯了。”
季夜赞了一句。
这不是恭维,而是实话。
季烈的战斗风格虽然粗獷,但对灵力的微操却细致入微。
那种赋予死物以灵的手段,正是天图境二重的精髓所在。
“嘿嘿,那是。”
季烈得意地摸了摸火红的鬍子,走回光幕內。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也就仗著这破阵法逞凶。没了阵法,那就是一盘菜。”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绑著尸体的石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这混煞宗確实够狠,用活人养煞,也不怕遭了天道清算。”
季夜走到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捡起半截还在微微发光的红线。
线未断,依旧向深处延伸。
“天谴太远,人祸就在眼前。”
季夜將红线缠绕在手腕上,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
“走吧。”
“嗯。”季烈点点头,重新取出酒壶灌了一口,压了压体內的火气。
两人继续沿著红线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水压越大。
避水珠的光幕被压缩到了只有两丈方圆,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有些暗淡,显然消耗极大。
前方的水域愈发浑浊。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出的淤泥底色,渐渐被一种深邃的墨蓝所取代。
即使有避水珠散发的幽幽蓝光,可视距离也缩短到了不足五丈。
“咕滋、咕滋……”
避水光幕发出的声响变得沉闷而急促,就像是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薄膜,正在顽强地抵抗著外界恐怖的水体挤压。
光幕的范围,从两丈被压缩到了一丈半。
季烈走在前面,身形不再像刚才那般挺拔。
他微微佝僂著背,一身红袍紧紧贴在身上,哪怕有灵力护体,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湿气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火修入水,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水,不对劲。”
季烈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光幕的內壁。
指尖传来坚硬如铁的触感。
“太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夜。
季夜依旧提著重剑,步伐稳健,脸不红气不喘。
“三叔,省点力气。”季夜道,“真正的压力,还没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线。
红线绷直,直直地指向前方的一片漆黑。
淤泥消失,只有断崖。
两人走到尽头,脚下一空。
前方並非平缓湖底,而是垂直向下的巨大深渊,仿佛大泽被斧劈开,直通地心。
红线笔直垂落,没入黑暗。
“这是……”
季烈探头,神念探下去,瞬间被那深渊吞噬,得不到半点反馈。
“断层。”
季夜站在崖边,踢了一块石头下去。
石头坠落,没有回声。
“这就是外层与中层的分界线。”
季夜看著那深渊,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水经註记载,云梦泽形如漏斗,越往中心,地势越低,水质越沉。这下面,应该就是中层水域了。”
“下去?”季烈问。
“下。”
季夜没有犹豫,一手抓住了那根红线。
红线很滑,带著股黏糊糊的触感,却坚韧异常。
他纵身一跃。
季烈紧隨其后。
身体悬空的瞬间,避水珠的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要被周围骤增的水压挤爆。
两人顺著红线,向著深渊坠落。
十丈。
百丈。
周围彻底黑了。
避水珠那点微弱的蓝光,在这里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萤火虫,隨时都会熄灭。
温度急剧下降。
刚才还能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水流波动彻底消失了,这里的水是死的,凝固的,冰冷得像是万年玄冰融化后的尸水。
“咔咔……”
避水光幕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季烈不得不催动体內的离火灵力,让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才驱散了那股透骨的寒意。
“小夜儿,你撑得住吗?”季烈有些担忧地看向季夜。
季夜没说话。
他体內的【鸿蒙战台】正在缓慢旋转,暗金色的战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寒气尽消。
这点寒冷,对於经歷过雷狱淬体的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到了。”
季夜突然鬆手。
双脚落地。
这一次,没有淤泥陷落的软绵感,而是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当!”
脚下的地面坚硬无比,还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季烈落地,手中团起一朵青色火莲,照亮了四周。
这一照,连这位见多识广的天图境强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脚下踩著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骨骼。
这骨骼洁白如玉,宽阔平整,光是露出来的一截脊骨,就足有三丈宽,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尽头,仿佛铺成了一条白骨大道。
而在骨骼的缝隙间,生长著一丛丛暗紫色的珊瑚状植物。
它们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像血管一样搏动的枝干,顶端掛著一颗颗像眼球一样的果实。
火光一照,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龙鯨的骨头?”
季烈蹲下身,摸了摸那白玉般的骨骼,“这种体型的妖兽,起码是.....四境妖皇!怎么会死在这里?”
季夜看著骨骼上那些整齐的切口,还有那些正在贪婪吸食骨髓的紫色植物。
他抬起头,目光顺著红线延伸的方向看去。
那里,矗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
不,那不是石柱。
那是两尊高达百丈的石像,分列两旁,如同守卫冥府的门神。
石像雕刻的是两尊面目狰狞的恶鬼,手持钢叉,怒目圆睁。
但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石像的表面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血管植物”,那些眼球果实密密麻麻地挤在石像的眼眶里、嘴巴里,隨著水波微微颤动,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而那根红线,就穿过这两尊石像之间,没入了后方那片更加深沉、连火光都照不透的黑暗里。
“鬼门关?”
季烈皱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地方邪性得很。”
“邪性才有好东西。”
季夜迈步向前。
当他走过那两尊石像之间时,明显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穿透。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泡。
周围的水压陡然一增。
“吱嘎——”
避水珠的光幕再次收缩,此时只剩下不足一丈,紧紧贴在两人的身上。
季烈闷哼一声,护体红光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这里是中层。
真正的生命禁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顶著万钧水压,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正如两只飞蛾,扑向了那团在深渊中等待了千年的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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