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此,以此,葬送诸君(1 / 2)

青云城,季府后院。

月如鉤,凉如水。

那株老梅树下,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坐在鞦韆上,两条短腿轻轻晃荡。

苏夭夭怀里抱著一个有些旧了的食盒,食盒里装著几块她刚学会做的桂花糕,虽然已经凉了,硬了。

她仰著头,看著天上那轮清冷的弯月,嘴里轻轻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东荒乡野间哄孩子入睡的童谣,调子软糯,被她那带著奶音的嗓子唱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乾净,也格外孤单。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那家有酒楼上醉,这家无灯……照渡舟……”

她唱著唱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夜哥哥,你去哪里了呀?”

苏夭夭低下头,手指轻轻抠著食盒的边缘,小声嘟囔。

“我都学会引气入体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桂花糕就要坏掉了……”

风吹过院子,梅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的一声嘆息。

……

云梦泽,万尸潭底。

那声嘆息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落在了这片修罗地狱之中。

但在这里,连风都是腥的。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彻底撕碎了云梦泽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厉鬼在油锅里受刑时发出的绝望诅咒。

万尸潭底,青铜门后。

阴九幽那颗枯瘦的头颅,正如同一颗熟透的烂果子,被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水球死死包裹。

水球里是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微小蠕虫,顺著阴九幽的七窍、毛孔,一点一点地往他脑子里钻。

搜魂。

但比普通的搜魂要残忍万倍。

水猿王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它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这个人类的灵魂从肉体里像剥蛋壳一样剥离出来。

“饶……了……我……”

阴九幽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脑袋还在那令人髮指的痛苦中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的眼神早已涣散,眼角崩裂流出的不是泪,是混杂著脑浆的血水。

“聒噪。”

水猿王坐在白骨尸山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波。”

一声轻响。

那个包裹著阴九幽头颅的水球猛地向內坍缩。

没有任何血肉飞溅的场面。

因为那一瞬间的压力,直接將那颗头颅压缩成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红色珠子。

骨骼、血肉、脑浆,甚至是他那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灵魂,统统被压进了这颗珠子里。

“嘎嘣。”

水猿王两根手指捏起珠子,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季烈死死盯著那个青铜门內的恐怖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传音道:

“小夜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决绝。

“待会儿……三叔去炸了那扇青铜门。”

他没有看季夜,只是死死盯著远处那头正在慢条斯理剥离修士天图的水猿王。

“我的天图虽然只是三重,但这身骨头里存的离火煞气,炸起来动静不小。”

“只要能炸开这领域的一条缝……你就跑。”

季烈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却带著一股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厉。

“別回头,別管我。”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没白死。”

季夜看著他。

看著这个一直护著他、带著他下火海,闯深渊的粗豪汉子。

季烈的眼神很乾净。

没有丝毫对自己即將赴死的恐惧,只有对他这个侄子能否活下去的担忧。

这是季家人的血性。

也是一种……愚蠢的悲壮。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目光,和恐怖的悟性在脑海中飞速计算著哪怕万分之一的生还概率。

千遍,万遍。

“三叔。”

季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你炸不开的。”

季烈一愣。

季夜从怀里摸出那枚湛蓝色的避水珠,塞进季烈手里。

“带著这个,走。”

“走?往哪走?!”季烈急了,“这领域……”

“我有办法破开一瞬。”

季夜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那把重达三千六百斤的无锋重剑被他单手提在手中。

剑尖指地,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一道火星。

“破开之后,你带著避水珠,全力施展火遁,別回头,直接衝出云梦泽。”

“放屁!那可是半步神府的领域!”

季烈一把甩开避水珠,怒髮衝冠。

“老子是你叔!让老子丟下你个娃娃独自逃命?那我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要死一起死!季家没有怕死的种!”

季夜最后看了暴怒的季烈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亲情,没有眷恋,只有一种让季烈感到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决绝。

那是……魔的眼神。

然后。

没有任何徵兆。

“砰!”

季夜的手刀加持了战气和雷火,精准、狠辣地切在了季烈的后颈大椎穴上。

季烈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想到季夜会对自己动手,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没来得及运转。

那一身沸腾的离火灵力在这一击之下瞬间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季夜伸手扶住了他。

將避水珠塞进季烈的怀里,又在他身上拍了一张珍贵的千里神行符。

“我季夜,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送死。”

季夜轻声说道。

他將昏迷的季烈平放在一块岩石的缝隙中,用碎石简单掩盖。

等到风暴起时,那神行符自会带著他远离这里。

做完这一切。

季夜转过身。

独自一人,面对著那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领域,水泽国度。

他提著剑,迈出了藏身的阴影。

那一步迈出。

虽然微小,却瞬间引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的注意。

“嗯?”

悬浮在半空、正愜意地品尝著一名剑修法则的水猿王,微微垂下了眼瞼。

它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

就像是巨人看到了一只试图向它挥舞触角的蚂蚁。

“小虫子,不藏了?”

水猿王的声音隆隆作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它轻轻一指。

轰!

“跪下。”

那充斥在每一寸空间的重力场,瞬间向著季夜匯聚、碾压。

那一刻。

季夜感觉仿佛有整整一座泰山压在了背上。

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咔咔”的脆响,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血管在这股压力下甚至想要爆裂开来。

但季夜没有跪。

“喝……”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体內的【劫灭战体】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高位格的金色本源战气如同岩浆般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硬生生地顶著那股足以压碎金石的恐怖重力。

慢慢地、一点点地……

站直了身体。

“有点意思。”

水猿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区区一个连天图都没有凝结的人类幼崽,竟然能抗住它的威压?

“这身肉体……不错。”

它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贪婪。

“比那些废物强多了。吃了你,本王的气血应该能再上一层楼。”

它伸出那只覆盖著蓝色长毛的大手,对著季夜遥遥一抓。

“过来。”

嗡——

周围的水流瞬间化作数条晶莹剔透、却坚韧如神铁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向季夜,想要將他五花大绑,拖到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之前。

这就是绝境。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

逃无可逃。

战无可战。

但季夜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反而燃烧起了一种……足以焚尽苍穹的疯狂。

“吃我?”

季夜看著那只从天而降的大手。

他的嘴角,缓缓裂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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