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雪中送炭(2 / 2)

他怎能不焦?

可邹氏不同。她听完消息,眼尾晕开笑意,连鬢角银丝都泛著光。

自女儿入宫,母女再未谋面。那点思念,她向来掖在袖口深处,不敢抖开,更不敢嘆气。

天家规矩森严,岂是寻常门户?纵然心尖上疼得发颤,她也只能攥紧帕子,把千言万语咽回肚里。

如今倒好,她竟有些后悔当初把女儿送进宫门。

若嫁的是清白人家,受了委屈,她还能拎著擀麵杖上门討个说法;可进了宫,別说撑腰,连女儿夜里盖没盖好被子,她都问不出个准信。

邹氏再不通官场,也晓得宫墙之內,向来是捧高踩低。而自家女儿生性柔顺,从小不爭不抢,连挑拣果子都让著弟妹——这般脾性搁在深宫,岂不是任人揉捏?

要知道,从前自家闺女在宫里,那身份可是低到尘埃里的。

眼下虽蒙天子垂青,晋了嬪位,可后宫那些主儿,哪一位不是根深叶茂、家世煊赫?论门第,哪个不把李家甩出几条街去?

邹氏心里头,这才一直悬著块石头。

眼下倒好,再过三日就能见著女儿了,她哪能不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可她光顾著欢喜,压根没留意老爷脸上那一抹凝重的阴云。

待回过神来,邹氏立马蹙起眉头:“老爷这副脸色,莫非咱们回乡省亲,您反倒不痛快?”

“我哪敢啊?”李药师苦笑著摇摇头,“我是怕娘娘这趟省亲太急,家里连半点接驾的章程都没理顺——若真出了岔子,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砸下来,咱们担不起是小,万一连累了娘娘清誉,那才叫万死难辞!”

听他这么一说,邹氏心头一紧,隨即又鬆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丈夫提的这事,確实火烧眉毛。

“要不今晚就盘算起来?把接驾要用的东西列个单子,明儿一早派人分头採买。再请衙门里几位得力的差役搭把手,三天工夫,总该能拾掇利索。”

“也只能如此了!”李药师长嘆一声,可话音刚落,眉头又拧成疙瘩——接驾到底要备什么?礼器怎么摆?仪仗怎么排?香案几尺高?黄幔几重叠?

这些弯弯绕绕,他俩压根摸不著边。

当江苏巡抚前,李药师不过是个七品知府,哪见过宫里这些讲究?

上回沈凡南巡,虽是他掛名接驾,可里里外外全是底下人张罗;

再说,迎天子和迎嬪妃,那排场、那规矩,岂能混为一谈?

越界了是僭越,简薄了是失敬——分寸稍有差池,就是祸事。

“老爷,”邹氏想了想,试探道,“不如请位宫里的公公来掌掌眼?他们常年在宫中走动,这些规矩,怕是闭著眼都能背出来。”

李药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口热茶还没咽尽,人已起身出门,直奔行宫而去。

巧得很,小福子刚办完差事回来,在巷口撞见李药师,听他一五一十说完,当即朗声一笑:“咱家在紫宸殿伺候二十多年,接驾的流程、用度、禁忌,比自个儿名字还熟。李大人若不嫌弃,咱家这就隨您走一趟,帮著捋一捋。”

“哎哟,这可是雪中送炭!”李药师喜出望外,一把挽住小福子胳膊,亲自扶他上了马车,掉头便往府里赶。

两人挑灯夜战,直到鸡鸣前,总算把採买清单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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