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落地生根(2 / 2)
小福子、韩笑等人面面相覷,摸不著头脑——谁也猜不透他那一眼望见了什么,又为何嘆得如此沉。
他们自然不知,沈凡心中早盘算好了南巡归程的去向:本打算顺道绕去洛阳,实地踏勘一番。
如今,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他为何独独惦记洛阳?
答案乾脆利落:他想迁都。
在沈凡眼里,京城早已失去了天子居中的气魄。
它卡在北疆咽喉,鞭长莫及江南;而江南这颗財税心臟,两百年来已被士绅牢牢攥在手里,朝纲號令传到那里,早如隔山喊话,声弱影稀。
更棘手的是,京畿周边田土贫瘠,粟麦收成薄得可怜,连皇城日常用度都勉强餬口,边镇数十万將士的粮秣,全靠江南、湖广千里迢迢押运而来。
年復一年,漕运压得国库喘不过气,民夫累断脊樑,朝廷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银钱粮草化作流水东去。
早年为防北虏,依长城布重兵,尚说得过去;可如今瓦剌早已溃不成军,长城沿线仍屯著铁甲雄师,岂非白白耗尽民脂民膏?
迁都势在必行,可新都落於何处?
论繁华,江寧首屈一指——可那满城笙歌、画舫烟柳,养不出锐气,只滋长惰性。
歷朝偏安之主,才甘心蜷缩於江寧一隅。
剩下能挑的,便只有黄河流域的几座古都:开封、洛阳、长安。
开封確有底气——中原腹心,八方通衢,人烟稠密,沃野千里,本是建都上选。
可它的软肋,也像刀锋一样扎眼:四野坦荡,无山无险,敌骑若至,一日便可叩响城门。
更致命的是,黄河悬於城北,水位高出地面数丈,一旦溃堤,整座城池顷刻间便要沦为泽国。
长安呢?
汉唐旧都,气象磅礴,自不必多言。
可到了大周,它早已褪尽荣光——关中土地板结龟裂,井泉枯竭,雨雪逐年稀薄,再难撑起百万人口的雄都之梦。
最终,沈凡的目光,稳稳落在洛阳身上。
它恰似大地的心臟:东扼虎牢、西守函谷、北倚黄河、南靠嵩岳,四面皆有关山屏障,易守而难攻。
当然,洛阳也有短处:平原逼仄,產粮有限。
可沈凡看中的,正是这份“居中控远”的格局。
大周不是后世,没有纵横千里的铁轨,没有昼夜不歇的汽笛。
一道詔书,从京城发到岭南,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而若定都洛阳,江南漕粮逆流而上,路程足足省下一半。
粮食能更快抵达,军令能更快传遍,人心才能更快归拢。
迁都非儿戏,一纸詔书掀不起惊涛骇浪。
他得亲眼去看,亲手去量,一步一印,才算落地生根。
再说,即便沈凡贵为天子,迁都也绝非他一道旨意就能拍板定案的事。
头一桩,得先稳住朝堂——把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们一个个说通、劝服。
第二步,洛阳必须大兴土木,修宫室、拓坊市、整水道、固城墙。
眼下那座城池,不过是个中等府城的底子,连京畿气魄都撑不起来,更別提当国都了。
……
沈凡返抵京城,已是五月仲夏。
刚落脚第二天,郑永基那档子事还没来得及过问,礼部便急报: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已抵京师,恳请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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