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5 章 道与门(2 / 2)
这便足够了。
——至少,对此刻的地球而言,这便是孤独四十六亿年后,收到的最温柔的回音。
他不再踏入任何一道门。
翡翠之门在099基地地下深处稳定地脉动著,光幕如水,日復一日吞吐著成吨的物资与轮换的人员。
李振的办公室在基地行政区三层,距离那道门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
他每天都能看到运输计划表上的数据增长,每天都能听到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指令对答。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暂作休整——
毕竟连续两次深度连结eywa,生理指標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只有周卫国知道,他在躲。
不是躲责任,不是躲工作。
他在躲那些门背后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声音”。
潘多拉有eywa,地球有那层懵懂的、刚刚触碰到他意识边缘的感知薄膜。
那么流浪地球呢?
那颗被行星发动机推离原轨道、在冰冷宇宙中孤独漂流了数十年的星球,它有没有意识?
如果有,那会是怎样的意识——
绝望?坚忍?
还是四十六亿年家园记忆被连根拔起的剧痛?
他不敢想。
雪国列车呢?
那个永不停歇的钢铁摇篮,承载著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在永冻的雪原上周而復始地绕圈。
那个世界——全球冰封,生態崩溃,但生存在车厢里的数万人,他们的集体恐惧、希望、压抑、反抗……
是否也在有限的空间里凝结成某种微小却尖锐的“场”?
那种人性在绝境中扭曲又顽强的共鸣,他是否也能感知到?
他怕自己感知到。
怕自己在踏入那些门的瞬间,再次被拖入那种超越个体的、行星尺度的意识共振里。
与eywa的连接是主动的、有准备的、目的明確的。
与地球意识的触碰则是意外、克制、小心翼翼。
但如果流浪地球真的有意识,那是怎样的存在?
它会不会像潘多拉的eywa一样古老智慧,还是会像此刻的地球一样懵懂脆弱——
又或者,是一种人类词汇根本无法描述的、混合著创伤与迁徙意志的“流放者之魂”?
他承受不住。
不是精神承受不住——
经过两次连结和eywa的神秘馈赠,他的神经閾值已经远超常人。
他怕的是心承受不住。
当一个人能够“听见”星球的孤独时。
他就再也不能装作那孤独与自己无关。
於是他把门卡锁进抽屉最深处,藉口“需要休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没有人追问。
099基地的高层都清楚,李振在潘多拉战役中承担的压力是隱形的、不可量化的。
没有人能与他分担那些意识层面的接触。
周卫国的警卫员每天按时送来三餐。
秘书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门外固定的待取篮里,然后轻轻敲三下门离开。
李振不出门,也不见人。
他在读一本道经。
这本薄薄的、线装竖排的册子,封面没有题签,扉页只有一行毛笔手书的小字:
“戊寅年冬月重抄”。
纸张是建国后少见的手工宣纸,微微泛黄,有被长期摩挲过的柔软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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