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好准备(1 / 2)

眼瞅著马上就要元旦了,天是一天比一天冷。

早上起来,院子里水缸里的冰碴子能有二寸厚,得拿斧头砸开了才能舀水。

窗玻璃上糊著一层白花花的霜,用手指头划拉两下,才能瞅见外头的光景。

我爹每天早上的营生,就是蹲在灶火跟前,一袋一袋抽他的旱菸。

菸袋锅子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映著他那张被烟燻黄了的脸。他也不多说话,就那么蹲著,看著我娘里里外外忙活。

我娘可是閒不住的人。

自打魂儿回来之后,她像是憋著一股劲。

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餵鸡餵猪,扫院子。

“十三啊。”

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拿眼剜我。

“眼看要元旦了,秀莲他爹没了,这事你想咋办。”

我蹲在门槛上,手里攥著一截秫秸秆,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划拉。

秀莲的事儿,我心里是有谱的,可让我亲口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臊得慌。

“娘,您看著办就成。”

“看著办?”

我娘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杵。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让我看著办?礼金多少,酒席咋摆,请多少人,这些不得你拿主意?”

我爹在一旁吐出一口烟,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他懂个啥,你张罗就是了。”

我娘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的。行,我张罗,我张罗。娶媳妇不得花钱?咱家是有了一些,可具体要多少,你心里没个数?”

这话一说,我爹不吭声了,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出了门。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我跟秀莲的婚事,也没有那么复杂,秀莲的爹死了,家里就秀莲自己,上次的事后,一直住在我家。

我自然不会亏待她,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子日。

名分,女人很看中这个的。

我去找了秀莲研究过,秀莲也只是说听我的安排。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迷糊,毕竟有些事,我也不懂。

天傍黑,我爹扛著一根粗实的柞木进了院子,木头颳得溜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费了大力气。

他把木头往院里一撂,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冲我说。

“十三,过来搭把手。”

我爹从腰里摸出菸袋,一边装烟一边说。

“给你打张炕桌。成亲了,家里不能没张像样的桌子。柞木的,结实,用个几十年没问题。”

我一愣,瞅著那根木头。

我爹这人,一辈子话不多,干事儿也不张扬。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知道闷著头干活。这张炕桌,是他拿自己的力气,给我打的。

“爹……”

“行了,別整那没用的。”

我爹摆摆手。

“明儿个我去找老张头借他的刨子,他那刨子快,刮出来的面儿光溜。”

我娘从屋里出来,看见那根木头,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这还差不多,有个当爹的样儿。”

我爹没搭腔,蹲在墙根儿抽他的烟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

秀莲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我跟前,轻声说。

“十三哥,咱俩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瞅瞅我娘。

我娘则十分高兴。

“去吧去吧,別走太远,一会儿饭就好了。”

我一把拉起秀莲的手往外走。

虽然与秀莲认识多年,可这手,还真没有拉上几次。

尤其是长大以后,那可真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外头已经擦黑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像是谁拿刷子抹了一道。

村道两边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枝叉叉地戳在天上。

冷风往脖子里灌,我把棉袄领子往上揪了揪。

秀莲走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慢慢走著。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是我娘前些日子给她做的,说是过年穿,她这阵子就提前上身了。头髮用橡皮筋扎著,垂在脑后。

走到村东头的大场院边上,秀莲停住了脚。

场院上堆著几垛苞米秆子,月光底下黑乎乎的。夏天的时候,这儿热闹著呢,孩子们疯跑,大人们乘凉。这会儿冷清了,就剩几只鸡在秆子垛底下刨食。

“十三哥。”

秀莲叫了我一声。

“嗯?”

“你……你心里头,是不是不乐意?”

我一听这话,急了,转过身瞅著她。

“谁说我不乐意?我咋不乐意了?”

“能娶你,我感觉我老有福气了。”

秀莲低著头,拿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那你这几天,咋也不跟我说话?我还寻思,你是后悔了。”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咋说。

我这人,嘴笨,心里有话倒不出来。这几天我净琢磨婚事儿了,想跟秀莲说吧,又觉得那些事儿都该大人张罗,我跟她说这些干啥。

“我……我不是不乐意。我就是……”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怕委屈了你。”

秀莲抬起头,瞅著我。

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

“你爹刚没,家里也没有啥亲戚,我怕我给你彩礼啥地少了,或者有啥考虑不周到的地方,那不是委屈你了………”

我说不下去了,嗓子眼儿有些发紧。

秀莲没吭声,就那么瞅著我。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我棉袄领子又往上揪了揪。

“我不图那些。”

“我爹没了,我就剩自己了。咱们两家也好了这么多年,虽然中间有过不愉快,可我知道,你是得意我的,你爹娘对我好………这就够了。”

“我啥也不图,就希望咱们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过日子。赶明个,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秀莲的话,属实我没有想到,看来这小妮子,比我看的开。

我还是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场院那边,有人赶著牛车过去了,车軲轆轧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噔咯噔响。赶车的老头哼著二人转的调子,听不清唱的是啥,调儿倒是挺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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