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跨年(8k)(2 / 2)
人群在短暂的喧囂后,开始有序地涌向正殿,进行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初诣。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被裹挟在人流中,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赛钱箱前。
“快看快看,多罗斯,他们都在往那个木头箱子里扔钱!”艾蕾踮著脚,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扔钱就能实现愿望吗?这么好?那我也要扔!我要把冥界金库里所有的金块都搬来,砸死那个许愿箱!”
“……那是赛钱,不是许愿机。”诺维尔一把拉住差点就要当场具现枪槛去砸钱的女神,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是向神明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而且,你一个女神,向別的神许愿,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艾蕾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膛,“我这是在进行同业考察!看看现世的神明是怎么工作的,这有助於我提升冥界的服务质量!”
说著,她从诺维尔的风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学著前面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扔进了赛钱箱里。
“鐺啷”几声脆响。
然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诺维尔站在她身旁,看著她那副虔诚又认真的侧脸,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灯笼的光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巧的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也想知道,这位冥界的女主人,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喂,许了什么?”等艾蕾睁开眼,诺维尔隨口问道。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艾蕾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反过来好奇地问,“你呢?你许了什么愿望?让我猜猜,是不是希望明年能多睡一会儿,少被我折腾?”
“差不多吧。”诺维尔耸了耸肩。
“哼!我就知道!”艾蕾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诺维尔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他確实许了个愿望。
他希望,身边这个笨蛋女神,明年也能像现在这样,为了吃到好吃的而开心,为了无聊的小事而生气,鲜活地、吵闹地、真实地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而不是变回那个在冰冷王座上,独自守护著亿万枯骨的、孤独的冥界之主。
参拜完后,两人又隨著人流去抽了新年签。
结果,毫无意外。
埃列什基伽勒兴高采烈地抽到了一支“大吉”,签文上写著“所愿皆成,良缘天定”,把她看得小脸通红,心花怒放,宝贝似的把签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
而诺维尔,则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手里的那支“大凶”。
签文言简意賅:“厄运缠身,诸事不宜”。
“噗……哈哈哈哈!”艾蕾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大凶!多罗斯你竟然抽到了大凶!看来你今年的运气都被我吸走啦!”
“……”诺维尔看了一眼旁边专门用来系凶签的架子,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直接用一小撮灰色的火焰將其湮灭了。
“我是『终结』,本身就是世间最大的『凶』。抽到这个,不是很正常吗?”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藉口!全都是藉口!”艾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拥挤的正殿,来到了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冬木市的夜景。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繁星般铺满大地,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新年的第一缕冷风吹过,带著清冽的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吶,多罗斯。”
艾蕾趴在木製的栏杆上,双手托著下巴,看著山下的万家灯火,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柔。
“你说……像这样的和平,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谁知道呢。”诺维尔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深邃,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建立在矛盾之上的。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和平就有纷爭。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把它解决掉而已。”
“……也对。”艾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不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就算是再厉害的敌人,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一定是最强的!”
她说著,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诺维尔看著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金髮。
“啊!別把我髮型弄乱了!”艾蕾嘴上抱怨著,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寧与温馨。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真是感人肺腑的场面,看得本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观景台的另一端,他手里端著一个盛著红色液体的黄金酒杯,正一脸讥讽地看著他们。
“金皮卡!你怎么阴魂不散啊!”艾蕾瞬间从温馨模式切换回战斗模式,怒视著他。
“本王只是来山顶吹吹风,顺便欣赏一下自己刚刚创造的『艺术』。
倒是你们两个,不去和那些杂种挤在一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偷偷摸摸地约会吗?”吉尔伽美什晃了晃酒杯,猩红的蛇瞳中满是戏謔。
“要你管!我们爱在哪就在哪!”
“呵,嘴还是这么硬啊,冥界女。”吉尔伽美什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那似乎是上好的葡萄酒,“不过,看在新年第一天的份上,本王就发发慈悲,送你们一份新年礼物吧。”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红包的东西,屈指一弹。
那个做工精致、上面还印著烫金纹路的红包,便划出一道精准的拋物线,稳稳地落在了诺维尔面前的栏杆上。
“这是……”艾蕾好奇地探过头。
“凡人用来收买小孩子的玩意儿。”吉尔伽美什一脸不屑地说道,“本王看你们两个心智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就赏给你们了。不用感谢本王,尽情地为此欢呼雀跃吧!”
说完,他便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在一阵金色的光芒中,连人带酒杯一同消失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囂张得一如既往。
观景台上,重归寂静。
艾蕾眨了眨眼,戳了戳那个红包:“他……这是什么意思?发完神经就走了?”
诺维尔拿起那个红包,掂了掂,感觉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拆开一看,发现里面並不是钱,而是一张……游乐园的门票。
而且还是两张。
门票的设计很华丽,上面印著“王者游乐园,给你至高无上的愉悦体验”的宣传语,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其囂张的、吉尔伽美什的亲笔签名。
“……这傢伙,到底是有多閒?”
诺维尔看著手里的门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用宝具放完烟花,又跑来送自己开的游乐园的门票,这位英雄王的脑迴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游乐园?是那个有很多会转来转去、还会把人甩到天上去的铁架子的地方吗?”艾蕾看著门票上的图片,眼睛又亮了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多罗斯,我们明天就去吧!”
“……饶了我吧。”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收起门票,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际线的位置,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夜空中最亮的几颗星,也开始变得黯淡。
新年的第一缕晨曦,即將来临。
“走吧。”诺维尔说道。
“誒?去哪?”
“不是要看日出吗?”诺维尔瞥了她一眼,“再不找个好位置,太阳就要出来了。”
“啊!对哦!”艾蕾恍然大悟,立刻拉著诺维尔的手,朝著后山更高的地方跑去,“快点快点!杂誌上说了,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就会幸福一整年哦!”
清晨五点四十分。
冬木市的最高峰,圆藏山之巔。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並肩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身上裹著同一条……从吉尔伽美什丟下的红包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神兽皮毛製成的、奢华到过分的金色毯子。
“好冷……”艾蕾往诺维尔身边缩了缩,试图汲取更多的热量。
“谁让你大冬天穿短裙的。”诺维尔嘴上吐槽著,身体却很诚实地將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顺便把她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艾蕾的脸颊红了红,却没有挣扎,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的天际。
那抹鱼肚白正在不断扩大,由白转为淡黄,再由淡黄染上一层绚烂的橘红。
云层被镶上了一道道金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著那个神圣时刻的到来。
终於。
在一瞬间,一小点刺目的金光,从地平线的尽头跃然而出。
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那光芒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扩大,將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辉煌的金色。
新年的第一轮太阳,升起来了。
温暖的阳光碟机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洒在两人的身上,將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好美。”
艾蕾看得有些痴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有几千年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次日出了。在那个永无白昼的冥界,太阳是只存在於神话与传说中的东西。
诺维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阳光照亮了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蔚蓝色眼眸,在那深邃的蓝色中,清晰地倒映著身边女孩那张被染成金色的、充满惊嘆与喜悦的侧脸。
或许……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风景”。
“多罗斯。”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带你来看日出?还是谢我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艾蕾转过头,无比认真地看著他,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与依恋。
诺维尔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看著那微微开启的、仿佛在邀请著什么的樱色嘴唇。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近到,他能闻到她髮丝间残留的、甜品店的奶油香气。
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將触碰到的前一秒。
咕嚕嚕嚕~~~~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声音,从埃列什基伽勒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
“……”
时间,仿佛凝固了。
诺维尔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深红,最后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头顶甚至冒出了可疑的蒸汽。
“我……我不是……我没有……”
她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推开诺维尔,用那条金色的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没脸见人了!我堂堂冥界女主人的威严!全都毁了!我要回冥界!我现在就要回冥界!谁也別拦著我!”
诺维尔看著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金色毛毛球,先是愣了两秒,隨即,终於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克制,但最后,变成了发自內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你再笑我就真的咬你了!”毛毛球里传来女神气急败坏的、闷闷的声音。
诺维尔笑著摇了摇头,他走到那个金色的球旁边,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
“好了,別滚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笑意,却异常的温柔。
“走吧。”
“……去哪?”毛毛球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诺维尔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晨光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温暖的轮廓。
“回家。给你做早饭。”
(各位跨年夜都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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