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心魔(上)(2 / 2)
一股远比之前年轻修士和玄道宗故人更加浓烈、更加纯粹、更加刻骨铭心的恨意、怨毒与绝望,如同决堤的冰河,从那尊人偶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识海!
“你骗我……”
人偶的嘴部微微开合,发出冰冷机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血淋淋的冰碴。
“你说阿尘在等我……你说要帮我……”
“你杀了他……就在我满怀希望,以为终於等到黎明的时候……你轻描淡写地,碾碎了他!碾碎了我最后的光!”
人偶向前飘动,胸腔內的金色光团骤然剧烈闪烁,那光芒不再温润,反而变得刺目而狂暴,仿佛有无穷的怨念在其中嘶吼!
“然后,你把我带到这里……这个冰冷的、黑暗的、像坟墓一样的山洞……你看著我痛苦,看著我挣扎,看著我绝望……你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剥离我的灵体,炼化我的肉身,囚禁我的神魂……把我,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说这是我的价值?是我的荣幸?”
人偶的身影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悽厉的金色流光,带著滔天的怨念与同归於尽的决绝,直扑沈清漪神魂虚影的核心!
“沈清漪——!!!”
“我要你永远记住!记住你夺走的一切!记住你犯下的罪!”
“你想成元婴?想踏著我们的尸骨登上巔峰?!我以我魂,我以我灵,诅咒你!我要你永墮心魔深渊,神魂被怨火焚烧,万劫不復——!!!”
赵依寧所化的心魔,蕴含著她先天灵体的部分本源灵韵,以及被炼化时凝聚的极致怨念,其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心魔的总和!一旦被其真正扑中、纠缠,沈清漪的神魂必將被这怨念疯狂侵蚀、污染,甚至可能被其引爆灵体本源,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识海迷雾之中,年轻修士血淋淋的哀怨、玄道宗四人诛心的质问、赵依寧那携带著先天灵韵与滔天怨毒的绝命扑杀……三者交织叠加,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將沈清漪的神魂死死困在中央。因果之线缠绕,业力之火焚烧,心魔的嘶吼与幻象的衝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不断拍击著她那如同孤岛般的道心防线。
“斩灭它们!固守本心!”玄燁的残魂焦急的厉喝在沈清漪神魂深处炸响,“心魔劫,劫由心生!你心若不动,魔便无隙可乘!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走到哪里去!过往云烟,皆是你登天之阶下的尘土!斩断!统统斩断!”
沈清漪的神魂虚影,在內外交攻的恐怖压力下,猛地一颤!隨即,她狠狠咬紧牙关,眼中最后一丝因记忆衝突而產生的细微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万载玄冰更加坚硬、比九幽寒铁更加冰冷的决绝与坚定!
她的道,是强者之道!是踏尽荆棘、横渡尸山、只为登临绝巔的独行之道!
过往的杀戮?那是清除障碍的必要手段。
玄道宗的因果?那是利用过后便可捨弃的包袱。
赵依寧的怨毒?那是弱者无力反抗的哀鸣!
因果业力如何?心魔侵袭又如何?只要她的道心足够坚硬,目標足够明確,那么这一切,都不过是磨礪她锋芒的磨刀石,是她登天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雷狱——镇!!”
沈清漪的神魂核心,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意志的震盪!
“轰隆隆——!!!”
无尽的紫金色雷光,自她神魂虚影的每一寸迸发而出!这不是外界的雷霆灵力,而是她纯粹的神魂之力,融合了她那坚不可摧的意志与道心,所显化出的心象雷霆!
雷霆交织,瞬间化作一座光芒万丈、符文流转的庞大雷狱虚影,將她自身神魂牢牢护在中央,同时將扑杀而来的年轻修士幻象、玄道宗四人的质问身影、以及那道最为凶厉的金色人偶流光,统统笼罩、镇压在雷狱之中!
“滋滋滋——!!”
心魔幻象与雷霆之力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声响。年轻修士的哀嚎在雷光中扭曲消散,玄道宗四人的身影在雷霆轰击下逐渐淡去,赵依寧所化的金色流光更是被数道粗大的雷霆锁链死死缠住,发出不甘的尖啸,疯狂衝击著雷狱壁垒。
然而,心魔乃是自身业力执念所化,与神魂同根同源,雷狱虽能暂时镇压、削弱,却难以像对付外界敌人那样,將其彻底劈散、灭杀。那些哀怨、质问、仇恨的意念,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即便被雷霆灼烧,依旧不断透过雷狱的缝隙,化作无形无质的怨念低语、愧疚幻象,持续不断地衝击、侵蚀著沈清漪道心的最深处。
每一次衝击,都让她的神魂感受到针扎般的锐痛,让那正在外界丹田艰难凝聚的元婴雏形,隨之微微一滯,凝聚速度明显放缓。
內外交困,道心与业力的拉锯战,陷入了凶险的僵持。
识海之外,现实之中。
萧火战一直微闔的双目倏然睁开,眉头罕见地蹙起,他手中的磐炎蛇心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心魔劫……比预想的,还要凶猛数倍。”他沉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她过往所承因果业力,太过深重。如今在碎丹成婴这最脆弱的关口,一併反噬了。”
萧烬闻言,脸色更加严峻,急声道:“老祖,可否出手,以磐炎蛇心柱之力,或我等联手,为其驱散部分心魔?再这般僵持下去,我怕她神魂损耗过度,即便渡过心魔劫,元婴凝聚也会大打折扣,甚至……留下难以弥补的道伤!”
萧火战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穿透能量光柱,仿佛能看见沈清漪识海中那惊心动魄的爭斗。
“不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心魔劫,乃是天道对修士道心、因果的一次终极拷问与洗礼。外力干预,固然可解一时之困,却等同於帮她作弊。天道冥冥自有感应,此举不仅会让她未来的天劫更加恐怖,更会在她道心之上留下依赖外力的裂痕,断绝真正问鼎大道的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如海:“她若连自身种下的因果、引发的心魔都无法凭一己之力斩断、降伏……那么,她便不配拥有这以九品金丹碎丹重铸而成……无敌的元婴道基!”
萧煜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淋漓。他想做些什么,却发现在这等层次的劫难面前,自己这半步元婴的修为,渺小得如同螻蚁,只能眼睁睁看著,心中疯狂祈祷。
护宗大阵內的其他几位元婴长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著光柱核心。那里,沈清漪的本体盘坐於能量风暴中央,双眸紧闭,面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在狂暴与虚弱之间剧烈起伏。光柱本身的光芒也明灭不定,时而雷光大盛,將心魔阴云逼退;时而黯淡晦暗,被重重黑气缠绕。
所有人都明白,成败生死,皆繫於沈清漪自身那道心一线之间!
识海之內,雷狱与心魔的对抗已至白热化。
雷狱壁垒在无数怨念的衝击下不断震颤、明灭,镇压其內的金色人偶流光更是疯狂挣扎,那先天灵体本源与极致怨念结合的力量,让雷霆锁链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隨时可能崩断!
沈清漪的神魂虚影面色冰冷,却也能感受到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心魔无穷无尽,源自自身,除非彻底了断因果或明悟本心,否则难以根除。这般僵持消耗下去,她的神魂之力迟早会被拖垮,届时,不仅元婴凝聚失败,神魂都可能被心魔反噬、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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