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逛街(2 / 2)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愉悦感,自心底悄然滋生。

这不是自己原本会有的感受。难道是说……在漫长的灵魂融合与肉身主导中,她自己的性情与取向,也在被这具完美的女性身躯、被其残留的本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悄无声息地影响著、改变著?

看到美丽精致的事物会驻足欣赏,尝到合心意的清甜饮品会感到愉悦,对晶衍阁那些华美灵玉饰品会下意识被吸引……这些变化细微如春雨润物,平日里被宏大的修炼目標与残酷的生存算计所掩盖,直至此刻在这喧囂市井中,才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站在原地,握著那杯渐凉的沙棘汁,深紫色的眼眸透过银纱,望向熙攘的人流,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思索。但旋即,她便摇了摇头,將这丝无谓的探究拋诸脑后。

变了又如何?不变又如何?她还是她,这些细微的喜好改变,无损道心,反而让她更贴合这具身体,更能隱於世间。只要核心的意志与目標不变,其余细枝末节,皆可隨意。

將空了的竹籤与琉璃杯丟入一旁的垃圾桶,她继续向前。

刚走出没几步,前方街道拐角处,一阵嘈杂的爭执声便传入耳中,打破了这份閒適。

只见人群围成一个小圈,圈內,一名身著华贵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修士,正带著四五名气息不弱的隨从,拦住了一对看起来像是散修道侣的年轻男女。青年修为在筑基后期,隨从也多是筑基期。

青年修士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落在被男子护在身后的那名女修手腕上。女修手腕戴著一枚普通的青玉玉佩,玉质一般,雕工也粗糙,显然不值什么钱,但可能是对她有特殊意义之物。

“嘖,如此粗劣的玉饰,怎配得上姑娘这般清丽容顏?”青年修士摇了摇手中的摺扇,语气轻佻,眼神却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本少主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这样,我出百枚中品灵石,买下你这玉佩。此外,再额外赠你一枚我李家工坊出品的上品青鸞佩,不仅美观,更有清心防护之效,如何?姑娘可是赚大了。”

那护在女修身前的男子,约莫筑基中期,面容朴实,此刻气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李恆!你莫要欺人太甚!这玉佩是我与夫君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岂是灵石可以衡量!我们不卖!”

原来这青年名叫李恆,听称呼,似乎是沙都某个家族势力的少主。

“定情信物?”李恆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在这沙都,我李家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给你灵石是给你面子,別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手中摺扇看似隨意地一挥,一股颇为不弱的灵力劲风骤然涌出,直衝那男子胸口!

男子猝不及防,加之修为本就弱了一筹,顿时被这股劲风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气血翻腾,险些摔倒,脸上涌现愤怒与屈辱的潮红。

“夫君!”那女修惊呼,连忙扶住男子,眼中已噙满泪水,既是心疼丈夫,也是恐惧。

李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再理会那男子,伸手便要去抓女修的手腕,欲强行取下那枚玉佩。周围围观者不少,但大多面露不忍或愤慨,却无人敢出声阻拦,更无人敢上前。沙都李家,虽不如焚天宫、炎煌商会这等巨擘,但在本地也是颇有势力的地头蛇,这李恆更是出了名的紈絝跋扈,等閒修士不敢招惹。

沈清漪站在人群外围,银纱下的脸庞无波无澜。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这场闹剧,如同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弱肉强食,欺压凌弱,在这修仙界每日每时都在发生。那对散修道侣实力不济,又身怀可能引人覬覦之物,即便那玉佩本身不值钱,但被李恆盯上就是祸端。她沈清漪並非救世主,更无滥施善心的习惯。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趣,准备转身离开,继续自己的閒逛。

然而,就在李恆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女修手腕,女修发出绝望低呼的剎那——

李恆眼角的余光,似乎被一道极其耀眼的风景攫住。

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欲转身离去的沈清漪身上。

儘管覆著银纱,看不清全貌,但那高挑曼妙、被月白长裙勾勒得惊心动魄的身段,那行走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清冷孤绝气质,以及……即便隔著人群与距离,也能隱约感受到的、那股深不可测、令他心头莫名一紧的淡淡威压,如同磁石般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

李恆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艷、贪婪、征服欲与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慕的光芒!与他看向那散修女修时轻佻玩弄的眼神截然不同,此刻他眼中的欲望更加赤裸、更加霸道,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猎物!

他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散修女修,仿佛那只是路边的杂草。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华丽的衣袍,將摺扇“唰”地合拢,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瀟洒迷人的笑容,朝著沈清漪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直接將那对惊魂未定的散修道侣拋在了脑后。

他的几名隨从微微一愣,也连忙跟上。

“这位仙子,请留步!”

李恆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难掩其中的急切与得意。他快步走到沈清漪身前数步处站定,挡住去路,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著沈清漪,尤其是在那被衣裙勾勒出的惊人曲线上流连忘返,最后才落到那双覆著银纱、只能看见轮廓的脸上。

“在下沙都李家少主,李恆。”他微微拱手,姿態看似客气,眼神却充满侵略性,“不知仙子芳名?仙风道骨,气质超然,李某一见,便觉心折。仙子孤身一人在这鱼龙混杂的沙都閒逛,岂不寂寞?也恐有不长眼的宵小衝撞。不如让李某略尽地主之谊,为仙子引路作陪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慷慨,仿佛在展示无边財力:“这沙都坊市,但凡仙子看得上眼的宝物、灵材、饰物、乃至功法……无论价值几何,只需仙子开口,李某定当为仙子买下,全当是李某赠与仙子的见面礼!在这沙都一亩三分地,我李家,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说话时,眼神始终未曾离开沈清漪,那炽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银纱,更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倨傲。在他看来,自己出身沙都大族,年少多金,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主动示好,又许下如此重诺,这不知来歷、但明显气度不凡的女修,即便不立刻投怀送抱,也定会心生好感,至少不会拒绝。

至於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或许是她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或者佩戴了某种高阶敛息护身宝物罢了。如此绝色,若是修为真的极高,怎会独自一人在此閒逛?多半是哪个中小宗门或家族出来歷练的精英弟子,或是某些隱世高人的传人。无论哪种,在这沙都,他李恆自信都能“照顾”得好好的。

沈清漪的脚步,早在李恆出声时便已停下。

她並未转身,甚至未曾侧头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李恆那番话语与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

银纱之下,无人能看见,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方才因閒逛购物而生出的些许平和閒適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漠然,以及一丝……如同看待不知死活虫豸般的、极淡的厌烦。

周围的气氛,似乎隨著她的静止而莫名凝滯了一瞬。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修士,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连李恆身后的几名隨从,也隱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然后,沈清漪开口了。

声音透过银纱传出,清冽依旧,却仿佛带著西伯利亚寒流刮过的冰碴,每一个字都砸落在凝固的空气中:

“不必。”

只有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警告,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拒绝,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无视的冷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再次迈步,方向不变,仿佛眼前挡路的李恆与其隨从,只是几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李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志在必得的得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的火苗,嗤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难堪的错愕与一丝迅速升腾的恼羞成怒。他李恆在沙都横行这么多年,何时被人如此乾脆利落、近乎羞辱地拒绝过?尤其还是在他自报家门、许下重诺之后!

他身后的隨从见状,有两个脾气暴躁的,脸上立刻露出怒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呵斥这“不识抬举”的女修。

但李恆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死死盯著沈清漪那毫不停留、径直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方才那一瞬间,对方吐出那两个字时,他確实感受到了一股更加清晰、让他神魂都微微发凉的寒意。那绝非筑基或普通金丹修士能有的气势!

这女修……恐怕真的不简单。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李恆眼神闪烁。硬来可能不明智,但这等绝色,又疑似身怀隱秘,让他就此放弃,绝无可能!

他低声对身旁一名心腹隨从吩咐了几句,那隨从点头,悄然退入人群,消失不见。而李恆自己,则依旧站在原地,望著沈清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混合著贪婪、征服欲与阴狠算计的光芒。

“查!给我查清楚她的落脚点和真实身份!这么显眼的特徵,跑不了!”他心中恶狠狠地想道,“在这沙都,还没有我李恆弄不到手的女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有办法。”

沈清漪对於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般阴冷算计的目光,以及那悄然尾隨而来的“尾巴”,並非毫无所觉。她的神识强度已至元婴后期,沙都城內除非有同阶或更高阶修士特意以秘法遮掩,否则绝大多数动向都难逃她的感知。

但她毫不在意。

一只螻蚁的覬覦与算计,於巨龙何干?若那姓李的真敢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她不介意隨手碾死,顺便看看这所谓的沙都李家,能在这炎洲的棋盘上,溅起多大的浪花。

她脚步未停,仿佛方才那场无聊的衝突从未发生,继续沿著喧囂而繁华的街道,向著沙都更深处,悠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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