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被俘(1 / 2)

三日跋涉,脚下是永无止境的玄铁岩荒原。

沈清漪赤金色的袍服下摆,已沾染了一层细密的灰黑色岩尘。髮髻虽以木簪固定,鬢角与肩头却落满了自岩山罡风捲来的细微石屑。体內灵力,在抵抗这片天地法则无时无刻的压制与长途行进的双重消耗下,已降至不足一成,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好若非中途依据从巡逻卫神魂中搜刮来的、关於地標与方向的零碎记忆,数次修正路径,她早已在这片色调单一、地貌重复的黑色废土中彻底迷失。当那座倚靠著巍峨黑岩山体、宛如巨兽匍匐般的城池轮廓,终於撞破单调的地平线,撞入她视野时,饶是以沈清漪的心性,也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停下脚步,立於一处稍高的岩坡上,遥望那座巨城。

城依山势,墙体並非寻常砖石垒砌,而是直接利用天然陡峭的巨型黑岩切削、打磨而成,高大逾二十丈,表面布满岁月与风沙留下的粗糲痕跡,以及诸多显然非自然形成的凿痕与加固结构。墙体泛著沉鬱的玄铁冷光,给人以坚不可摧的厚重感。城门如巨口洞开,却仅是高墙上一道相对狭窄的裂隙,透著內里隱约的昏黄火光与人声嘈杂。

这便是黑石城,岩血文明在此破碎位面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堡垒。

沈清漪指尖於袖中悄然併拢,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紫金雷霆之力被艰难抽取、凝聚。灵力宝贵,但必要的防备不可鬆懈。

她迈步,朝著城门走去。

尚未靠近城门三十丈范围——

“止步!域外者,此地非尔等能踏足!”

两声如同岩石摩擦般的暴喝,骤然自城门两侧的哨塔中炸响!

紧接著,四道身披简易玄铁岩甲冑、手持沉重黑岩双刃战斧的魁梧身影,如同扑食的凶兽般自哨塔阴影中衝出。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瞬息间便呈前后左右的犄角之势,將沈清漪围在了中间。

四名守卫,体型皆比之前遇到的巡逻卫更为壮硕,皮肤深褐近黑,如同经年风吹日晒的玄铁岩,表皮硬化现象更为明显,隱隱泛著金属冷光。额心位置,暗沉的岩纹光环缓缓流转,散发出炼皮境巔峰、接近凝肌境的血气波动。他们眼神凶悍,带著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审视,手中重斧刃口寒光凛冽,更沾染著些许未乾涸的暗红血跡,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煞气,显然不久前才经歷过战斗。

沈清漪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她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清冷,却少了平日的锋锐,多了几分淡然的陈述:“无意冒犯。长途跋涉,只求入城暂歇。愿以手中之物,兑换些许淬体资源。” 她刻意示弱,並非畏惧,而是此刻灵力匱乏,与这些土著守卫爆发无谓衝突,徒增损耗,实非明智。

“资源?” 为首的守卫是个脸上带有一道狰狞爪痕的独眼壮汉,闻言咧嘴冷笑,露出泛黄且尖锐的獠牙,独眼中闪烁著讥誚与贪婪混合的光芒,“黑石城的资源,是岩神赐予我黑岩族生存的根基!岂容你这种来路不明、气息污秽的域外杂碎染指!”

他手中重斧斧柄重重一顿,砸在坚硬的岩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陡然转厉:“两条路!要么,乖乖戴上锁镣,入城为奴,供我族驱策至死!要么,现在就给老子滚出这片废土!再敢往前踏一步,” 他独眼凶光爆射,重斧微微抬起,指向沈清漪,“老子当场劈了你,剁碎了餵城外的岩蜥!”

话音刚落,另一名面容阴鷙的守卫已狞笑著,从腰间解下一副物件,狠狠摜在沈清漪脚前的岩地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一副镣銬。

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却隱隱流动著晦涩波动的黑色金属铸成,环身粗如儿臂,连接处並非寻常锁链,而是几节刻满扭曲符文的短榫。镣銬內侧,密布著细密而尖锐的金属倒刺,闪烁著幽冷的寒光。最令人心悸的是,镣銬表面縈绕著一股极其隱晦却坚韧的压制之力,对生命能量有著极强的禁錮与消磨效果。

锁镣!

一旦戴上,肉身气血运转、力量爆发都会受到严重限制,形同废人!这已非简单的限制自由,而是彻头彻尾的囚禁与奴役工具!

沈清漪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掌心中那缕微弱的紫金雷霆之力悄然变得活跃,淡紫色的电丝在指尖皮肤下游走、隱现。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说了,无意冒犯,只为交易。我並无敌意,也无需镣銬。平等交易,各取所需。”

“平等交易?” 为首的独眼守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狂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暴戾,“域外者的话,连最下贱的岩鼠都不会信!在这黑岩废土,我黑岩族的话,就是规矩!域外者的命,连凶兽的屁都不如!”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重斧带著恶风,狠狠劈在沈清漪身侧不到三尺的岩地上!

“轰!”

坚硬的玄铁岩地面,竟被劈开一道长达数尺、深达半尺的狰狞沟壑!碎石激射,烟尘微扬。

“看见了吗?这就是规矩!” 独眼守卫收回重斧,斧刃斜指沈清漪,独眼中杀机毕露,“老子没耐心跟你废话!最后说一遍:戴上镣銬,爬进去!或者,死!”

其余三名守卫同时厉喝,齐齐上前一步。四股炼皮境巔峰的肉身血气轰然爆发,彼此联结、共振,形成一股沉闷如鼓的嗡鸣,空气中瀰漫开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他们手中重斧或横或竖,锋刃皆锁定沈清漪周身要害,岩甲下的肌肉块块賁起,显然已进入一触即发的战斗状態。

沈清漪周身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她静静立於四柄重斧的包围之中,赤金袍服无风自动。那张绝美而苍白的容顏上,最后一丝刻意维持的平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紫金色的碎芒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炽亮!一股虽被极力压抑、却依旧如同沉睡火山甦醒前兆的恐怖威压,隱隱自她单薄的身躯內瀰漫开来。

那是属於元婴修士的、生命层次上的本质威严,即便在此地受到压制,即便灵力枯竭,其神魂与肉身经歷雷劫与灵体本源淬炼后残留的势,依旧不是区区炼皮境体修能够完全承受的。

四名守卫脸色微变,竟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颤慄,仿佛被什么无法理解的洪荒凶兽凝视。他们握斧的手更紧,额间岩纹光芒急闪,以血气抵抗这股无形的压迫,眼中的凶悍却不由自主地掺杂进了一丝惊疑。

沈清漪指尖,那缕紫金雷光已凝若实质,虽微弱,却散发出令周遭空气微微电离的毁灭气息。她不再言语,冰冷的眸光扫过四人,如同在看四具即將倒下的尸体。

她本不愿在此地、此刻,浪费宝贵的灵力。但黑石城守卫这毫不讲理的排外、蛮横至极的奴役条款,已然触碰了她身而为强者的底线。尊严,有时候比灵力更不容践踏。

若这四条拦路恶犬执意寻死,她不介意送他们一程,哪怕代价是本就见底的灵力,再耗去几分。

就在双方气势对撞到极致,杀意一触即发的剎那——

“放肆!”

沉喝声如滚石落地,余音尚在城门甬道內迴荡,一道宛如铁塔般的壮硕身影,已踏著沉重的步伐,自昏暗的门洞內迈出。

每一步落下,玄铁岩铺就的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踏出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正是黑石城主,石煌。

他身高近九尺,肩宽背厚,几乎將城门甬道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一身暗金色的岩纹战甲覆盖周身要害,甲冑並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某种质地奇异的黑色岩石打磨而成,表面天然生长著暗金色的繁复纹路,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明灭,散发出厚重如山的气息。裸露在外的肌肤呈深褐色,皮肤表面並非简单的粗糙,而是隱隱呈现出类似金属结晶的质感,泛著冷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那里蔓延开来的岩纹不再仅仅是光环,而是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身,复杂、深邃,一直延伸到两侧脸颊边缘,隨著他气血运转,微微发光——这正是黑岩族体修钢化境巔峰、触及破虚门槛的显著特徵!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凝实、厚重、充满压迫感的肉身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这股威压不带有灵力波动,却纯粹而野蛮,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沈清漪呼吸微微一滯,体內本就运转艰涩的灵力,在这股纯粹肉身气血的压迫下,竟更加凝滯。

“城主!”

四名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见到石煌现身,如同老鼠见了猫,瞬间收敛所有气焰,齐齐躬身行礼,头颅低垂,眼中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在这黑岩废土,力量即是真理,而石煌,便是黑石城方圆千里內,最硬的真理。

石煌却连眼角余光都未瞥向他们。他那双锐利如鹰隬、又沉静如古潭的眼眸,自出现起,便牢牢锁定在沈清漪身上。目光中带著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属於强者对陌生挑战者的兴趣。

“域外者,”石煌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两块巨岩摩擦,“敢在我黑石城门前,伤我守卫,倒是有些胆色。” 他虽未亲眼见到沈清漪动手,但方才双方对峙时那隱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气息,以及四名守卫神魂中残留的惊惧波动,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漪绝美却苍白的脸上,以及那身与废土格格不入的赤金袍服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不过,在这里,胆色没用。在片废土上,在黑石城,只信拳头!”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握拢,骨节发出噼啪爆响,暗金色的岩纹自手腕蔓延至拳头,光芒微炽。

“出手吧。让本城主看看,你这副看似娇弱的皮囊下,骨头到底有多硬。”

沈清漪瞬间权衡清楚。此刻灵力不足一成,强行施展雷法或灭魂秘术,不仅威力十不存一,更会彻底耗尽最后依仗,且在此地法则压制下,效果未必理想。面对这明显走极致肉身路线的钢化境巔峰体修,唯有一途——以肉身对肉身,以力破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废话。

足下雷影靴银光微闪——虽灵力不足无法催动遁速神通,但其本身材质赋予的基础加速与轻身效果仍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赤金色残影,主动出击!

数十丈距离,瞬息跨越!

右拳紧握,没有华丽的灵光包裹,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肉身力量!拳锋破空,竟带起了低沉的气爆声,目標直取石煌毫无防护的面门!这一拳,看似直接,却已调动了她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肉身力量,是她此刻状態下,所能发出的最强的纯物理攻击!

面对这迅如闪电、重若山崩的一拳,石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兴味。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左臂如同早有预料般,快如闪电地抬起,横亘於面门之前。

“鐺——!!!”

拳臂相交,发出的竟不是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两件沉重金属兵器狠狠对撞般的、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捲起地面尘土碎石,激射向四周。四名守卫被气浪推得踉蹌后退,脸上骇然失色。

沈清漪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恐怖反震之力,顺著拳头、手腕、手臂,疯狂涌入体內!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仿佛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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