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鹿岛特產雪盐(1 / 2)
第66章 大鹿岛特產雪盐
第065章陈应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两个多月前,他被傅应星拖著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个一片荒芜的小岛。
连房子几没有几间,海滩上乱石嶙峋,荒草丛生,而现如今,自码头开始,有三条路延伸向远处。
这三条路,都是用夯实的土路,有些路段铺设了石条,条石垒得整整齐齐,都是可以供四辆马车並行,码头上人流如织,力工喊著號子装卸货物,监工拿著册子来回巡视,秩序井然。
距离码头的东南方向,十几座高达六丈有余的烟窗,正在冒著黑烟,冶炼炉工坊附近,一座座工坊正在开工,石通道相连,推著矿石车、焦炭车的工匠穿梭其间,远望去像忙碌的蚁群。
“妾身苏媚,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岛!”
她敛衽一礼,动作乾脆利落,再无丝毫柔媚之態。
陈应盯著她,半晌才道:“苏姑娘————苏管事。这岛上的变化,实在让本官难以置信。当初我离开时,岛上存粮不过支撑半个月,人力不足三万,建材紧缺。你是如何在两个多月做到这一步的?”
陈应离开大鹿岛的时候,向毛文龙借了五千石粮食,可问题是,五千石粮食,仅仅可以支撑半个月,哪怕是甘延寿又送了三万石粮食,也仅仅可以勉强支撑。
苏媚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指挥使请隨妾身边走边看。此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不过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严明赏罚、分毫必爭十六个字。”
苏媚其实也是非常无奈,她跟锦衣卫达成合作,可以免除她的弟弟苏威充军的处罚,別看是充军罚劳役,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苏威在辽东军后劲营充当养马的劳役,不曾想却被一匹烈马踢中小腹,差点当场暴毙,苏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方寸大乱。
她本想以为可以借著伺候陈应的机会,成为陈应的侍妾,只要陈应开口,从辽东军要一个役卒,无论是后劲营的参將,还是辽东军总兵,怎么也会给陈应面子。
只是非常可惜,陈应走得太匆忙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拿下陈应,但是,她的弟弟却坚持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她就借著与陈应近距离接触过,反正,她与陈应共处一室,陈应现在不在大鹿岛,她就以陈应的侍妾自称。
苏媚在陈应走后的第二天,就以陈应的名义,召集全岛队长以上的头目,各工坊行首议事,她清点了陈应在岛上的所有家底,粮食、工具、建材、船只、金银细软,乃至每个人会的手艺能出的力气,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別类。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立规矩。她与陈继德商谈,了解过永城农具督造局、以及沙河守御千户所的规矩,整理了大鹿岛的规矩。
偷奸耍滑剋扣口粮,斗殴滋事者鞭二十;手艺出眾、工效超群者,每日加粮一升,提出改良工艺、节省物料者,视情重赏。
口粮按劳分配,每日一清算。干得多、干得好的,晚上就能多喝一碗稠粥,甚至领到一点咸鱼、酱菜。干得少、偷懒的,对不起,只有维持不饿死的稀汤。
苏媚別看是一个女人,可问题是,她是锦衣卫的密探,也是一个狠人,最初几天,有人闹事,苏媚亲手当杀了十三个挑头的,扣了五个小头目的口粮。之后,再无人敢懈怠。
物尽其用,这是苏媚乾的第二件事,毛文龙与朝鲜上堂金事堡的金福顺全作,毛文龙利用他的东江军的工匠,冶炼钢铁,打造鎧甲和兵刃,与金福顺做生意,別看明朝朝朝打造的鎧甲十二两银子,但卖到朝鲜却值一百多两银子。
卖到日本,每副鎧甲价值五百多两银子,金福顺太过贪婪,赚了这么多银子,不懂得分润利益,苏媚就利用锦衣卫的渠道,联繫朝鲜咸镜北道的锦衣百户蒋和,通过蒋和,联繫到了朝鲜的洪斐。
洪辈是李舜臣的三女婿,也算是朝鲜的实权派,你金福顺可以把茂山的铁矿卖给大明,获得利益,我洪辈就卖不得了?
更为关键的是,蒋和是锦衣卫,他打著锦衣卫的旗號,洪辈就组织朝鲜百姓,挖铁矿,然后卖到大鹿岛。
苏媚与洪辈达成合作以后,派大鹿岛上的擅长探矿的六百余名工匠,乘船往朝鲜海岸,一个月內,我们找到了两处小煤矿,三处石灰石矿,还有一处品位不算高但足以应急的铁矿脉。虽然量不大,但支撑初期的试验和建设。
苏媚又利用大鹿岛上產出来的盐、布、铁器等交换粘土和焦煤,朝鲜那边这些东西不值钱,换起来容易。
她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大鹿岛盈亏。
陈应听著苏媚的介绍,发现这真是一个人才,她虽然打著陈应的旗號行事,推迟偿还陈应还借的五千石粮食,又以陈应的名义,借了一万石粮食,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把冶炼出来的钢铁卖给了毛文龙。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陈应虽然没有看详细的帐薄,却可以判断,现在岛上的工匠应该不低於五万人。
苏媚笑了笑道:“岛上的两万九千多人,除去老弱病残,能出力者近两万。
妾身將他们分为三班,一班开山取石、烧制砖瓦;一班修建码头、工坊;一班筑城、建房。三班轮换,昼夜不停。所有工程,都按图纸分解成小段,包干到各队,限期完成,提前有赏,延误受罚。”
“其实最开始,很多人连锤子都拿不稳,石头也凿不齐。妾身就把工匠打散,每个小队配一两个老师傅,边干边教。一个月下来,生手也成了熟手。如今岛上会砌石、会木工的人,比两个月前多了十倍不止。”
“至於钱粮————”
苏媚苦笑道:“毛帅借的一万五千石,傅爷送来的三万石,听起来多,但养活五六万人,撑不过两个月。妾身斗胆,做了几件不合规矩的事!”
“说。”
“妾身以尚未產出的铁料和未来海贸份额为抵押,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向津门、登莱的几家商號购了价值十万两的粮食、布匹、工具。还款期限是半年。”
陈应眼皮一跳,十万两银子,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妾身组织岛上妇孺,利用换来的布匹,岛上自產的葛麻,日夜赶製军服、
被褥、帆布。成品除自用外,部分通过往来船只,销往朝鲜沿岸,换回粮食、药品!”
苏媚继续道:“高炉出铁后,第一批熟铁並未全部自用,而是拿出一半,打造农具、刀具,同样外销。虽然利薄,但细水长流,贴补了不少。这些事,妾身未曾提前请示,擅作主张,甘受任何责罚。”
陈应望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曾是刑部郎中之女,家破后被充为官奴,又被锦衣卫培养成暗桩。
这般身世,磨礪出的恐怕不仅是坚韧,更有常人所不及的机变、胆识,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你做的没错。”
陈应淡淡地道:“非但无过,而且有大功。苏媚,这大鹿岛总管之位,从今日起,你名正言顺地担著。我要给你请功。”
“谢指挥使大人信任,妾身不敢居功,只是尽了本分。如今岛上万事初兴,但隱患犹存粮食储备仍只够月余,高炉出铁质量尚不稳定,船坞缺乏大木料,城池防御更是空白。再者,岛上人员庞杂,来自四方,虽以严法约束,但时日一长,难免生变。这些,都需指挥使回来定夺。”
陈应点点头,望向烟囱林立、人声鼎沸的大鹿岛:“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从明日开始,我要在岛上建军,沙河卫的兵额,该用起来了。大鹿岛,不仅要成为工坊、港口,更要成为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
大鹿岛的城池,並不叫大鹿岛,而是叫陈家堡,这也是算是苏媚的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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