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钢丝绳与老茧(1 / 2)

急诊大厅里灯管闪了两下,没人去管。

工人躺在推床上,右手用沾了血的毛巾裹著,左手死死攥住床沿。

跟来的工友穿著反光背心,安全帽还没摘,站在旁边搓手。

“什么时候伤的?”罗明宇拉开毛巾。

“一个多小时前。钢丝绳回弹甩到手上的。”工友替他回答。

罗明宇没急著看伤口,先看了一眼毛巾——湿的,顏色偏暗,渗血速度不快。

再看工人的脸色,疼得发白但嘴唇还有血色,不像大出血。

毛巾揭开。

食指和中指从近节指骨背侧被钢丝绳划开,伤口斜向內侧,皮瓣翻起来,骨头没断但肌腱暴露在外,指伸肌腱表面被啃掉了一层。

张波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肌腱没完全断。”

“没断也悬。”罗明宇用止血钳夹住皮瓣边缘,轻轻翻动。食指橈侧指固有动脉还在搏动,指神经——他拿探针轻触伤口远端皮肤。

“有感觉吗?”

工人点头。“痛,但不是很痛。”

“麻不麻?”

“中指尖头有点麻。”

中指尺侧指神经挫伤,没完全离断。

食指的两根神经都在。这条件够做了。

“张波,上局麻,利多卡因加肾上腺素指根阻滯。清创之后先修肌腱,3-0可吸收线。皮瓣我来缝。”

“护士呢?”

“小王去叫一个来。你先把显微缝合包打开。”

张波转身去拿器械的时候,工人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医生,我这手还能干活吗?”

罗明宇把手套戴上,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他:“你干什么工种?”

“塔吊信號工。”

“打手势那种?”

“嗯。”

“能。”罗明宇把无影灯拽过来调角度,“但得听话。术后两周別碰水,四周別提重物。六周之后来复查,我看恢復情况再说。你要是不老实提前干活,那我今天白忙。”

工人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算是应了。

局麻打完五分钟,罗明宇开始动手。

手术本身不算难——在红桥的日子里,他做过腓骨头旁取金属碎片、做过脛骨粉碎性骨折的记忆合金网兜、做过三根断指再植。

这种肌腱部分损伤加皮瓣修復,对他来说算是“家常菜”。

但家常菜也得用心烧。

他用5-0可吸收线把食指伸肌腱表面那层被磨掉的腱膜缝了八针,每一针间距不到两毫米。

张波在旁边递线剪线,配合越来越顺。

半年前这小子连缝皮都手抖,现在递器械的节奏已经能跟上罗明宇的速度了——虽然偶尔还会慢半拍。

中指那边麻烦些。

钢丝绳的切面不整齐,皮瓣边缘有挫伤,直接对合会留一个凹陷。

罗明宇把挫伤组织修到新鲜面,再用皮下减张缝合把张力分散掉,最后间断缝合九针。

收尾之前,他在伤口表面薄薄撒了一层“红桥二號”生物敷料粉——这批是钱解放上周新做的,加了微量蛇床子提取物促进上皮爬行。

“包扎。铝板固定,功能位。”

张波接手善后。

罗明宇退到洗手池边洗手,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右手虎口的茧。

那块茧从他读博时做第一台体外循环开始就有了,八年没消过。

后来送外卖的时候磨出了另一层,两层叠在一起,比原来更厚。

洗完手他没回办公室,先拐去了康復区看了一眼。

李师傅不在。

“他三点半结束今天最后一个號,说去买橘子了。”护士小王说。

“魏淑芬呢?”

“在病房练筷子。下午捡了七次,掉了七次。第八次没掉,夹住了一颗花生米——很小的那种。她女儿高兴坏了,拍了视频发朋友圈。”

罗明宇“嗯”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孙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过来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原子笔写著“急”。

拆开。

里面是一页纸,k列印的。

內容很短。

安邦製药东南工厂飞行检查已於今日启动。

检查组进厂后发现三號车间(氨氯地平原料药制粒区)上周五发生过一次“设备故障停產”,停產期间的生產记录被重新列印过,纸张批號与前后页不一致。

罗明宇看完放下。

纸张批號不一致——这意味著有人在检查组来之前改过记录。

改记录比產品本身有问题更严重,因为这叫“数据完整性违规”,在gmp框架里属於零容忍项。

他把这页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那个铁盒的最下层。

铁盒现在比半个月前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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