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体制最擅长的不是救人(2 / 2)

“……你想来看我笑话吗?”

“没那个閒工夫。”林清歌语速飞快,“阮嵐的直播搞砸了,现在全城都在恐慌。你的封印又失败了,鬼域正在加速扩张。再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四小时,整个第九区都会变成无面城。”

“那又怎样?”许砚惨笑一声,“你也看到了,连我都挡不住。除非核平第九区,否则没救了。”

“有救。”林清歌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你得放下你那该死的傲慢。”

“什么意思?”

“那个作家。”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只有他懂这里的规则。也只有他的小说,能教人怎么活下来。你之前封杀他,甚至还要抓传播小说的人,这是在自掘坟墓。”

许砚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小拇指。

那种消失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恐怖。

他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也是个绝对的秩序维护者。在他眼里,陈默这种不受控的超凡者就是潜在的罪犯。

但现在,罪犯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你想让我怎么做?”许砚咬著牙问道。

“不是我让你怎么做。”林清歌冷冷说道,“是你得去求他合作。或者说,哪怕是默许。”

“求他?”许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是审判庭专员!我代表联邦法律!你让我去求一个网络写手?”

“那你就等著变成无面人吧。”林清歌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盲音,许砚气得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但他没有。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和怒火。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宪兵之前没收上来的《人间如狱》列印页。

他之前看都没看就让烧了,但他偷偷留了一张。

许砚盯著那张纸,就像盯著一份敌国的宣战书。

就在这时。

那张纸上的文字,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第004章的內容,此刻那些字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纸面上游动、重组。

短短几秒钟,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这是实时的!

那个作家知道他在看!

【第004章:无面之城(5)审查官的妥协(更新中)】

【那个高高在上的审查官终於意识到,他的印章盖不住天,他的档案袋装不下地狱。】

【他看著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指,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无面之城里,纵使是超凡也救不了命,只有真相才能。】

【想要合作吗?审查官先生。】

【那就拿出你的诚意。】

【条件只有一个:撤销对《人间如狱》的封锁,並动用你的权限,向全城公开鬼域的真相。】

【別试图討价还价。看看你的工牌,你的时间不多了。】

许砚看著纸上的文字,瞳孔剧烈震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赤裸裸的交易。

“混蛋……”

许砚骂了一句,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工牌。

上面的“许砚”两个字,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而那股让他灵魂战慄的寒意,正顺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是被“抹除”的前兆。

他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那种没有脸、没有思想的怪物。

“队长。”

许砚突然开口。

旁边的宪兵队长立刻立正:“专员,请指示!是不是要加大搜捕力度,把那些传单都烧了?”

许砚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在心里把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的原则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不。”

许砚睁开眼,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带著三分屈辱,七分决绝。

“传我命令。”

“即刻起,停止对《人间如狱》纸质版的收缴行动。”

“所有宪兵队,转为防御姿態,不再抓捕传播小说的倖存者。”

宪兵队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专员?这可是违反上面……”

“执行命令!”

许砚猛地咆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出了事我担著!还有……给我接通广播站!”

“既然阮嵐那个蠢货不敢说真话……”

许砚看著那片灰雾,握紧了那只正在透明的拳头。

“那就由我来说。”

......

指挥部临时车库。

许砚坐在车里,盯著车载屏幕。

屏幕上血字跳出。

【审查官的妥协】

他看完那句“先公开真相”,牙关咬得发响,像要把这行字咬碎。

赵丰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声音尖利,“许砚,你封存搞出什么动静,街区监控全在颤抖,还有,你为什么私下联繫治安局的人。”

许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透明的区域扩大了半厘米,像水面漫过纸。

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讲“程序”,再讲“上级命令”,这座城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身份不稳的人,没有命令权。

赵丰还在吼,“我命令你继续抓捕传播者,立刻收缴所有纸质內容,谁传播谁带走,寧可错抓一千!”

许砚缓缓开口,声音低,像压著一口血,“暂停。”

赵丰一愣,“你说什么?”

许砚抬头,看向车窗外那片灰雾,眼里没有温度,“我说,暂停抓捕传播者,暂停收缴纸质內容,优先阻断人脸上传,优先撤掉所有公开镜头点名流程,执行到我下一条命令为止。”

赵丰像被踩了尾巴,“你敢违抗议会授权?你敢违抗联邦!”

许砚嗤笑一声,很轻,很冷,“联邦?”

他把工作证从胸前扯下来,举到眼前,那两个字已经模糊得像一团污跡,他忽然觉得好笑,笑的是自己,笑的是这些人。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保不住了,你跟我谈联邦?”

赵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更尖,“你这是叛变!”

许砚没再听,他直接掛断电话,手指按在方向盘上,透明感在灯光下更明显,像隨时会穿过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更冷,更决绝。

“没得选了。”他低声说,“要么公开真相换一线生机,要么继续捂盖子,一起变成档案袋里的灰。”

车门打开,许砚下车,风吹来一阵灰雾,他抬手挡住眼,指缝里能看见那层雾在翻,像一座城市的呼吸。

他朝指挥部走去,步子很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只是对抗鬼域,也是在对抗自己背后的体制。

而体制最擅长的,不是救人,是清除“失控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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