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规则的碾压(1 / 2)

三名无面守卫者后退那一步之后,档案核心里出现了一个很短的空档——像流程卡在了“权限校验”这一步,既不继续问,也不立刻动手。

那种停顿很诡异,像机器突然死机,又像有什么更高级別的指令正在排队。

空白公章悬在它们身后,裂痕里渗出的黑血一滴滴拉成线,线落到纸雪上砸出黑洞。黑洞边缘的纸页捲曲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被烧焦的档案角在悄悄说话。

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办公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更暗、更粘稠的东西。

林清歌站在原地,刀尖微抬,喉咙却不归她管。

她能感觉到那股“接管”还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按著她的声带,连她的呼吸节奏都被调整过——短,稳,像写字时的换气。

更深处,她甚至能隱约感知到某个遥远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屏幕前,指尖悬在键盘上,呼吸和她同步。

那种感觉让她背脊发麻,却又奇异地安心。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徐坤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三个守卫者,声音发乾:“队长,你……你现在说话这调子,不太对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换了个人。”

许砚盯著她的脚踝方向,像隔著纸雪都能看见那双红绣鞋。

他的眼神很冷,却藏著一丝说不清的惧意——不是对鬼域的恐惧,是对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方式”的本能抗拒。“不是调子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听见,“是发声的『权限』变了。她的声带现在是一条通道,有人借道说话。”

话音刚落,三名守卫者终於动了。

它们没有再问“你是谁”——仿佛刚才那一退只是系统在重新加载指令。

现在指令回来了,它们齐齐抬手,掌心对准林清歌。

那动作整齐得可怕,像三份空白表格同时翻开,要把她当场盖上印。

空气立刻压下来,压得人耳膜发疼。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挤压——像你站在一扇即將关闭的自动门前,门感应到你的存在,却还是要执行“关闭”程序。

徐坤本能地抬枪,枪口却抖得厉害。他手心全是汗,指节捏得发白:“要开火吗?!”

林清歌想说“別乱开”,但她开不了口。

那股接管的力量封住了她的自主发声。

她只能眼神一横,用最简短的动作把徐坤的枪口压低——刀背在枪管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意思是:別在这种时候,把自己也送进流程里。

许砚咬紧牙关,右手指尖已经透明到发白。

他想再用一次“停笔”或者“禁言”,那是他在审判庭训练多年才掌握的一点规则权限。

可他知道,自己那点权限在这三道节点面前,就是个笑话——像一张手写的假条,想盖住整个系统的公章。

就在守卫者的掌心即將合拢、那股规则挤压感要把林清歌整个人“压”进某个预设格式的瞬间——林清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墨还没渗开。

又像有人在另一端落笔前,最后一次调整呼吸。

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借她的口落下。

短,冷,像直接在规则上划了一刀,刀刃贴著骨缝走:

“退下。”

这两个字不大,却让三名守卫者的动作再次一滯。

那一滯非常微妙——不是停止,而是像被强行插入了一条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系统正在判断该执行哪一条。

它们的身体微微前倾,掌心还对著林清歌,但那股挤压感卡住了,像视频突然掉帧。

可它们只停了半拍。

下一秒,就像硬顶著衝突要继续执行。

空白公章的嗡鸣在那一刻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蜂鸣声。

黑墨在玉里翻滚,像在给守卫者提供“强制执行”的补丁。裂缝里的黑血流得更快了——不再是滴,而是成串往下淌,像印泥改成了血,黏稠,腥气开始瀰漫。

许砚的声音发颤,他眼睛死死盯著公章的变化,像在念一份自己也不信的报告:“它在抵抗……抵抗作者的命令。它把『流程节点』拉到最高优先级了——现在这三道守卫者就是系统本身,它们没有『恐惧』,只有『执行』。”

徐坤咬著后槽牙,眼眶发红:“那怎么办?作者不是更大吗?!他不是在写吗?!”

许砚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绝望的清醒:“作者在写!他不是在盖章!他需要『人气』,需要承载——作者的意志不是凭空来的!他得有人读,有人信,有人记得!他现在离这儿太远了,隔著一层纸,隔著一块屏幕!公章在这里,它在现场!”

话音刚落,档案核心上方——就在那片被书架阴影和纸雪填满的穹顶处——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

是一种更乾净、更纯粹的光,像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开机时那一瞬间的白光,又像清晨第一缕透过雾靄的晨光。白到让人本能地眯眼,却又不刺,反而让脑子瞬间清醒,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混沌的念头都被冲走了。

紧接著,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浮现。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

那些字就悬在那里,边缘微微发光,像用光刻在空气里。字不大,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可怕,仿佛多看一秒就会烙进视网膜。

【人气值:100000】

【消耗:100000】

【能力:改写现实】

许砚的瞳孔猛缩,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著那行字,脑子里浮出一个荒唐到让他想笑的念头——审判庭写了无数份预案,推演了无数种可能,从物理收容到精神干涉,从规则对衝到空间隔离。

唯独没推演过一种东西:

有人能用“阅读”当燃料。

有人能把“人心”当电源。

这不是超凡能力,这他妈是……信仰变现?是集体意识的实体化?许砚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受过最严格的逻辑训练,可眼前这东西,完全在逻辑之外。

徐坤也看见了。他眨了好几次眼,才確认自己没花眼。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就是那本书的东西?这就是他们读出来的……力量?”

林清歌胸口的金炼在这一刻微微震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那一串数字。她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那只“手”更稳了——稳到像握住了整座档案室的笔,笔尖已经沾饱了墨,悬在纸面之上,只等落下。

下一秒,光幕展开。

不是一块屏幕,不是一扇窗。

而是一面巨大到遮住半个档案核心穹顶的“审判文书页”,从空白公章正上方垂落,像天幕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后面的白底金边。

页边有细细的金线框,框角雕刻著繁复的纹路——那纹路很像印章边缘的防偽花纹,但又不同。

它更古老,更权威,更像某种“文本本身”所携带的天然权柄。

光幕一出现,三名无面守卫者同时后退半步。

动作依旧整齐,但这一次,后退的幅度明显大了——像第一次遇到真正的“上级文件”,本能地让出空间。

空白公章的嗡鸣在这一刻变得更尖,更急。

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报警的尖啸——像系统检测到了无法识別的最高权限访问,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陈默没有立刻写字。

光幕上一片空白,只有那金边在微微发光。

他在等——许砚能感觉到那种“等”。

等那枚公章的逻辑完全暴露,等这份“判决书”的落笔点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他要的是一击必杀,是落笔之后,对方所有解释空间都被卡死。

许砚看著那片空白的光幕,喉咙动了动,声音几乎是失神的:“这是……投影?不……这是『宣告』。他在宣告,不是商量。”

徐坤还在发愣,他仰头看著那巨大的光幕,喃喃道:“判决书?作者还能写判决书?判谁?判这枚章?”

许砚苦笑,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动的样子像在哭:“你以为他写的是小说?他写的是规则。

他现在写的——是对规则的判决。他在判这枚公章『不合法』。”

话音刚落,光幕上出现第一行字。

不是慢慢显影,不是逐字浮现。

是像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笔,在空气里狠狠一划——字就落下了。

带著笔锋的力度,带著落笔时的顿挫,甚至能让人在寂静中“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判决书》

三个字,黑色,肃穆,像墓碑上刻的字。

標题一出,档案核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办公流程”压迫感,突然被掀翻了一层。

像有人把行政大楼的屋顶整个掀开,让真正的天光照进来——那光不是温暖的,是冷的,是审判庭里那种苍白的光,照得所有躲在流程阴影里的东西无处可藏。

纸雪翻涌的速度慢了,无面人蠕动的姿態僵了,连那些在空中飘浮的空白標籤,都像被定住的灰尘。

三名守卫者同时抬手,想要把光幕撕掉——那动作像在执行某种预设程序:发现非法张贴物,立即清除。

它们的指尖刚触碰到金线边框。

“滋啦——!”

像烧红的铁烙按在皮肉上。

空白的手掌瞬间冒出黑烟——不是烧焦的蛋白质气味,而是那种“更正”时特有的纸灰味,乾燥,呛人,带著一股陈年档案库的霉味。

守卫者的手臂猛地一颤,第一次出现了不整齐的动作——一只缩得快,一只缩得慢,像系统指令出现了延迟。

它们后退,掌心处留下了焦黑的痕跡,那痕跡在空白的手掌上格外刺眼。

空白公章不再嗡鸣。

它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巨兽在磨牙。

它想盖章——想把这份突然出现的“判决书”归档为无效,贴上“作废”標籤,塞进最底层的碎纸机。

可它盖不上去。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一份“档案”。

光幕是公开宣告,是贴在公告栏上的布告,是刻在石碑上的律法。

它没有“收件人”,没有“归档编號”,没有“流程单號”。公章那套“签收-盖章-归档”的流程,在它面前完全失效——就像你无法给“空气”盖章,无法给“法律”贴条。

陈默的第二行字落下。

没有停顿,像法官敲下法槌后的宣判:

“判定:空白公章为非法偽造物。”

“非法偽造物”。

五个字。

像五把烧红的钉子,被一把钉枪狠狠射出,直接把公章最核心的自我认同——“我是权力,我是秩序,我是必须被服从的章”——钉死在墙上。

它不再是一枚“章”,成了一件“器具”。一件没有资格、没有授权、没有合法性的——偽造品。

空白公章的震动骤然加剧!

“咔嚓——!”

玉面上一道主裂缝猛地炸开,像冰面被重锤砸中。

裂缝里,黑血不再是渗出,而是喷涌出来——像有人捏爆了一管灌满墨汁的血管。黑血在空中拉出粘稠的弧线,砸在纸雪上,“噗嗤”一声腐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黑洞。

黑洞边缘的纸页疯狂捲曲,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无数档案袋的蜡封在同时碎裂,像无数份文件在火里蜷缩。

徐坤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纸雪滑了一下,他差点摔倒。手撑住旁边的书架才站稳,嘴里发出一声带颤的:“臥槽……”

他见过鬼,见过血,见过人死。但没见过“规则”被当面撕碎的场面。

许砚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盯著那五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审判庭的一切教育、一切信念,在这一刻都在崩塌。

他们讲合法性,讲授权来源,讲程序正义,讲“章”的权威来自於背后的制度。这枚空白公章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它站在“官方”的影子里,它的每一次暴行都披著流程的皮——人人看见它,都以为那是秩序,是必须服从的“正確”。

现在,作者一句话——把它的皮撕了。

撕得乾乾净净。

露出底下那团没有名分、没有来由、只是纯粹“任性”的黑墨。

陈默的第三行字紧跟著落下。

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像怕对方缓过气来就会反扑:

“剥夺其规则效力。”

这句更狠。

“非法”只是定性——“剥夺”才是执行。

判你是个假货,还不够。还要没收你所有作案工具,吊销你所有许可证,让你再也干不了这行。

字落下的瞬间,档案核心里所有的“章声”——那些若有若无的“啪”“啪”声,像远处有人在不停盖章的声音——消失得一乾二净。

像有人把整个系统的列印队列清空,把后台所有服务进程强制结束,把电源插头直接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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