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舆论风暴、通缉令(1 / 2)

新闻发布会在波塞冬公司的总部召开。

那是一个很大的、装修得很豪华的地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墙壁上掛著各种抽象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地面铺著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整个大厅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宴会厅,而不是什么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灯光很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让每一个坐在台下的记者都必须眯著眼睛看讲台。

摄像机很多。

密密麻麻的,架在最后面的高台上。

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记者们坐得满满当当。

一排排摺叠椅上,坐著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人。

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有的在交头接耳。

有的在整理录音设备。

有的在检查摄像机电池。

气氛很嘈杂。

但在讲台后面的一扇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都停止了。

波塞冬的发言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

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脸上带著某种很標准的微笑。

那微笑看起来很真诚。

很温暖。

很值得信任。

但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阅歷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微笑里藏著某种东西。

某种虚偽的东西。

某种表演出来的东西。

某种假装出来的真诚。

他走到讲台前。

双手撑在讲台两侧。

微微俯身,对著那些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口了。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

他的声音很沉重。

充满了某种做作的遗憾。

那种遗憾听起来很真实,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只是声音里的表演。

“是为了向公眾通报一场恐怖袭击事件。”

台下有记者开始记录。

有记者开始录音。

有记者开始小声討论。

发言人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记者。

那目光很坚定。

很诚恳。

很……表演。

“昨天,我们位於黑礁港的科研基地遭到了一支恐怖组织的武装袭击。”

他继续说。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確保每一个记者都能听清。

“这支恐怖组织试图盗取我们的研究资料,並释放了一种生化病毒。”

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

生化病毒?

这个词让所有记者的神经都绷紧了。

有人开始举手,想要提问。

但发言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等。

“那种病毒导致了基地的部分设施遭到严重破坏。”

他继续说。

“我们很遗憾地確认,有五十三名员工在这场恐怖袭击中丧生。”

他停顿了一下。

低下头。

像是在进行某种非常难受的深呼吸。

实际上,他只是在给摄像机足够的时间来拍摄他那张充满了虚偽悲伤的脸。

那悲伤看起来很真实。

但任何一个稍微细心的人都能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泪水。

没有任何红血丝。

没有任何悲伤应该有的东西。

那只是表演。

只是表演。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这支恐怖组织的成员包括一个自称为『陈默』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他是一名臭名昭著的煽动分子和恐怖分子。”

“同伙包括一个代號为『林清歌』的女性和一个代號为『许砚』的男性。”

台下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三张照片。

陈默的照片。

林清歌的照片。

许砚的照片。

那些照片很大。

大到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到能让每一个人记住那些脸。

“波塞冬公司已经將所有关於这支恐怖组织的信息提交给了联邦调查局。”

发言人继续说。

“我们相信,正义的力量一定会逮捕这些危险分子。”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悲伤变成了严肃。

从严肃变成了坚定。

“现在,我接受记者的提问。”

台下立刻沸腾了。

无数的记者举起手。

无数的摄像机开始转动。

无数的闪光灯开始闪烁。

发言人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女记者。

那个女记者站起来。

“那种被释放的生化病毒是什么?它对人类有什么危害?”

她的问题很直接。

很尖锐。

发言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讚赏的微笑。

“很好的问题。”

他说。

然后,他开始回答。

“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那种病毒可能与某些海洋生物有关。”

“它可能会导致水中的生物异常变异。”

“我们已经建议公眾,在生化病毒被完全清除之前,应该避免接触任何开放式水源。”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避免接触开放式水源?

这意味著不能游泳?

不能洗澡?

不能喝自来水?

有人开始低头记录。

有人开始掏出手机发消息。

有人开始小声討论。

发言人又指了指另一个记者。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波塞冬是否会对此进行军事反击?”

他的问题更直接。

更尖锐。

发言人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与联邦政府和国际执法部门合作。”

他说。

“確保这些恐怖分子能够被绳之以法。”

“波塞冬公司是一个和平的、遵守法律的企业。”

“我们不会採取任何法外行为。”

他的语气很坚定。

很真诚。

很值得信任。

但台下有人开始露出怀疑的表情。

法外行为?

波塞冬做过多少法外行为,他们心里都有数。

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第三个记者被点名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很紧张。

“那些丧生的员工家属现在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发言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悲伤的表情。

“我们正在为所有丧生员工的家属提供最大程度的补偿和心理帮助。”

他说。

“波塞冬公司认为,这些员工是在保护人类的未来的过程中牺牲的英雄。”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鼓掌。

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思考。

发言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在那段时间里,波塞冬的发言人用各种方式重复著同样的信息。

这是一场恐怖袭击。

陈默他们是恐怖分子。

他们释放了生化病毒。

公眾必须保持警惕。

波塞冬是受害者。

波塞冬是正义的一方。

波塞冬是值得信任的。

四十分钟后,发布会结束了。

发言人微笑著挥手告別。

然后转身走回了那扇门后面。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

开始整理笔记。

开始討论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了那些话。

因为那是官方说法。

因为那是权威发布。

因为那是他们想要听到的东西。

很快,那个信息被传播了出去。

被所有的新闻频道报导了出去。

被所有的社交媒体转发了出去。

被所有的人看到了。

听到了。

接受了。

陈默的脸出现在了每一个新闻频道的通缉令上。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

表情很冷。

眼神很锐利。

看起来很危险。

悬赏金额:一亿联邦幣。

一亿。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数字。

林清歌和许砚也各自被列为s级通缉犯。

他们的照片也出现在了通缉令上。

悬赏金额:五千万联邦幣。

五千万。

那也是天文数字。

公眾陷入了恐慌。

那种恐慌不是慢慢蔓延的。

是瞬间爆发的。

有人开始拒绝使用自来水。

他们用矿泉水刷牙。

用矿泉水洗脸。

用矿泉水做饭。

连冲厕所都用矿泉水。

有人开始购买大量的矿泉水。

成箱成箱地买。

一箱接一箱地搬回家。

超市的矿泉水货架,在几个小时內就被扫空了。

有人开始避免去海边。

那些原本人满为患的海滩,一夜之间变得空无一人。

连救生员都不来了。

有人开始在网际网路上发表各种阴谋论。

“陈默是外国特务!”

“这是某个大国的秘密行动!”

“政府在隱瞒真相!”

“生化病毒已经开始传播了!”

“我们都会死!”

那些阴谋论越传越离谱。

越传越疯狂。

越传越让人害怕。

第九区的街道上,人们开始涌向超市。

不是散步。

不是逛街。

是涌。

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他们在抢购。

抢购水。

抢购食物。

抢购罐头。

抢购方便麵。

抢购一切他们能够想到的、可能会被污染的东西。

超市的货架在几小时內就被扫空了。

剩下的只有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过期的调料。

破了的包装袋。

落满灰尘的杂物。

有人开始打架。

为了最后一箱矿泉水。

为了最后一袋大米。

为了最后一个罐头。

拳头砸在脸上。

脚踢在肚子上。

尖叫。

咒骂。

哭泣。

在那些超市的过道里,人性的阴暗面暴露无遗。

某种很深的、源於对未知的恐惧的社会恐慌,正在蔓延。

像病毒一样。

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从一个街区传到另一个街区。

从一个城市传到另一个城市。

很快,整个第九区都陷入了恐慌。

与此同时,林清歌和许砚正在隱藏。

他们在一个很偏远的、位於城市边缘的、某个被遗弃的工业厂房里。

那个厂房曾经是某个纺织工厂。

很多年前,这里机器轰鸣,工人穿梭。

但现在,它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很久。

破损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

风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声。

生锈的机器。

那些巨大的纺织机,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曾经轰鸣的齿轮,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红褐色的铁锈。

充满了灰尘的地板。

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扬起一阵灰。

那些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这就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家。

许砚的伤势在恶化。

那个古老存在留下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

像是退潮的海水。

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撤走。

没有了那种力量的支持,许砚的身体开始快速地衰退。

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像纸。

苍白得像死人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很困难。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正在慢慢地死去。

“我撑不了多久。”

许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

虚弱得像隨时会断掉的风。

但他的语调里,仍然保持著某种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

是真正的平静。

是面对死亡时的平静。

“那个东西已经完全离开我了。”

“我只剩下普通人的身体了。”

林清歌坐在他身边。

她在整理那个黑色的硬碟。

那个从基地里抢救出来的硬碟。

那个装著所有秘密的硬碟。

她用某个很旧的、被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试图读取硬碟內的数据。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我们需要陈默。”

她说。

“只有他能够利用这些资料。”

“陈默不会回来了。”

许砚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的。”

林清歌的手停止了操作。

停在了键盘上方。

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

但確实存在。

“我知道。”

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

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悲伤。

“我都知道。”

就在这时,林清歌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很旧的、被改装过的手机。

外壳上有很多划痕。

屏幕上有裂纹。

电池也是后来换的。

这个手机几乎无法被追踪。

是专门用来接听秘密电话的。

她接起了电话。

“餵?”

对方是某个男性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很真实。

就像是某个活生生的、在说话的人类的声音。

但林清歌知道,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里缺少某种东西。

某种人类应该有的东西。

某种……温度?

“收到我的邮件了吗?”

那个声音问。

林清歌的身体僵住了。

“陈默?”

她用一种很不確定的语调问。

那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充满了希望。

充满了恐惧。

“算是。”

陈默的声音说。

“或者说,这是某种……媒介。”

“我现在无法直接与你们交流,但我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发送信息。”

林清歌握紧了手机。

“你在哪里?”

“这不重要。”

陈默说。

“重要的是,我给阮嵐发了一封邮件。”

“阮嵐?”

“一个记者。”

陈默说。

“一个很有良心的、还没有被波塞冬收买的记者。”

林清歌想起了这个名字。

阮嵐。

独立新闻网站的主编。

以报导那些主流媒体不敢报导的东西而闻名。

“邮件里有什么?”

她问。

“所有的东西。”

陈默说。

“所有波塞冬不想被知道的东西。”

“赵家和波塞冬的交易记录。”

“所有被献祭的人类的名单。”

“所有进行过的非法人体实验的详细资料。”

“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

“一切。”

林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媒体?”

“因为直接发会被封杀。”

陈默说。

“波塞冬已经控制了大多数主流媒体。”

“但阮嵐不同。”

“阮嵐有自己的渠道。”

“阮嵐有胆量。”

“阮嵐想要普立兹奖。”

林清歌沉默了。

她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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