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与神交易(1 / 2)

那本黑色的笔记並没有真正地发挥作用。

至少,在这一秒没有。

因为陈默的手在按下去的瞬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不是林清歌。

不是许砚。

而是他自己的左手。

或者说,是被深海力量严重侵蚀、已经开始长出鳞片和触手的左手。

那只手违背了陈默的意志,死死地钳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

大得不像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骨头在嘎吱作响。

那声音很清晰,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出很远。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正在被一点一点捏碎。

那种疼痛钻心刺骨。

但他更疼的,是心里那种被自己背叛的感觉。

“你……以为……你能……反抗……”

一个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內部。

是从那个已经被深海力量侵蚀的部分里。

那声音阴沉,冰冷,充满了恶意。

不是之前那种宏大的、神性的声音。

而是一个阴冷的、充满了恶意的、更像是人类的声音。

像是某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窃笑的魔鬼。

是深海之主的意识投影?

不。

陈默咬著牙,盯著那只叛变的左手。

那只手上,鳞片正在快速生长。

那些青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来,一片叠著一片,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手背。

手指之间,有透明的薄膜在成形。

那是蹼。

深海生物才有的蹼。

指甲在脱落。

新的指甲在长出来。

那些新的指甲是黑色的,尖锐的,像鹰爪一样弯曲。

最恐怖的是,从手腕的侧面,有一根细小的触手正在破皮而出。

那触手很细,像是一条蚯蚓,在血淋淋的伤口里蠕动。

它在探索这个世界。

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侵蚀的目標。

那是……恐惧。

陈默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深海之主直接控制的。

这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对被彻底改变的恐惧。

对再也无法变回人类的恐惧。

这些恐惧被深海之主捕捉到,被放大,被具象化,变成了阻止他行动的枷锁。

深海之主没有直接控制他的手。

它只是让陈默自己控制自己。

用他自己的恐惧,来控制他自己。

这是最高明的囚笼。

让你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让你自己成为自己的狱卒。

“我……当然……能……”

陈默喘著粗气。

那呼吸声很重,像是老旧风箱在拉动。

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刺痛。

很痛。

但他没有眨眼。

他盯著那只叛变的手。

盯著那些还在生长的鳞片。

盯著那根还在蠕动的触手。

那是他的一部分。

那又不该是他的一部分。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向恐惧屈服,让这只手永远控制自己。

还是反抗,哪怕会失去这只手,哪怕会失去更多。

他没有继续试图用笔记去对抗。

因为他知道,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上,凡人是不可能胜过神的。

哪怕是【作家】。

也不行。

那是序列0的存在。

那是从人类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古老意志。

那是比任何规则都更原初的东西。

用力量去对抗力量,就像用鸡蛋去砸石头。

会碎的。

一定会碎的。

他需要另一种武器。

一种不讲道理的武器。

一种让神也无法应对的武器。

陈默鬆开了右手。

那本黑色的笔记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掉在泥水里。

泥水溅起来,打湿了笔记的封面。

那封面上的字跡在雨水中变得模糊。

但他没有去捡。

他的右手伸进了怀里。

那只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接下来的决定。

他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一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外壳上布满划痕和凹痕,边缘还有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跡。

看起来早就该报废了。

早就该被扔进垃圾桶了。

但陈默一直留著它。

一直贴身带著。

一直捨不得扔掉。

那是陈曦的手机。

那个在海底沉睡了十年的手机。

那个被无数深海生物啃食过、却依然奇蹟般保存下来的手机。

那个最后一次通话,是他打给她的。

那个最后一次留言,是她留给他的。

“哥哥,我今天考试考了满分,你回来要给我奖励哦。”

那是十年前的声音。

那是十年前的笑脸。

那是再也回不来的过去。

陈默按下开机键。

他的手指在颤抖。

那颤抖压都压不住。

屏幕闪烁了两下。

亮了。

虽然只有微弱的光。

虽然那光在雨夜里几乎看不见。

但在这一片黑暗的死寂中,它却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黑暗中的一盏孤灯。

像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收缩很轻微。

但陈默看到了。

他一直在盯著那只眼睛。

盯著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东西。

眼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力量。

不是陈默身上那种被侵蚀的深海力量。

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专门为了针对它而设计的、古老而卑鄙的规则。

那规则很微弱。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存在。

它就在那部破手机里。

在那些碎裂的屏幕后面。

在那个被海水浸泡过的晶片里。

当年赵家为了控制深海资源,联合了几大財阀和顶尖科学家,秘密研发了一个名为“弒神后门”的程序。

他们並不是真的想弒神。

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他们只是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有一个跟神谈判的筹码。

哪怕这个筹码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哪怕这个筹码可能会惹怒神。

但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贪婪。

因为恐惧。

因为人类在面对不可知的东西时,总会想要抓住点什么。

哪怕那只是一根稻草。

而这部手机,就是那个程序的秘钥终端。

也是陈默从海底带回来的,最后的底牌。

陈默不知道这个程序有没有用。

不知道它能不能真的威胁到深海之主。

不知道它会不会只是一个笑话。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看著我!”

陈默举起手机,对著天空嘶吼。

那声音很大。

大到撕裂了他的喉咙。

大到让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大到让整个广场都迴荡著他的声音。

屏幕上跳动著乱码。

那些乱码在闪烁。

在跳跃。

在形成某种规律。

那是程序正在运行的標誌。

一道看不见的数据流,顺著那道神降的裂缝,逆流而上,直接冲入了深海之主的意识网络。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

那数据流很微弱。

微弱得像是一根头髮丝。

但它进去了。

它进入了那个不属於人类的世界。

进入了那个古老的、庞大的、不可名状的意识空间。

在那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开始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还站在广场上。

他的手还举著那部手机。

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意识顺著那道数据流,衝进了那个宏大的、充满了不可名状恐怖的思维空间。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海。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无尽的压迫感。

无数扭曲的阴影在游动。

那些阴影很大。

大到看不见全貌。

它们游动时,会带起暗流。

那些暗流衝击著陈默的意识,让他感觉自己隨时会被撕碎。

无数窃窃私语在迴荡。

那些私语不是语言。

是某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信息。

它们在说:

“放弃吧。”

“你太渺小了。”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的妹妹已经死了。”

“你也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那些信息像毒蛇一样钻进陈默的脑子里。

钻进他的心里。

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在这里,陈默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不,比尘埃还要小。

像是一个原子。

像是一个质子。

像是一个隨时会被湮灭的存在。

但他没有退缩。

他也没有资格退缩。

“出来谈谈吧。”

陈默的意识在深海中吶喊。

那吶喊没有声音。

只有意念。

“我知道你能听见。”

没有回应。

只有那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不断增强。

那种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

是灵魂上的。

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感觉。

深海之主似乎不屑於理会一只虫子的叫囂。

它只想碾死他。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不,比蚂蚁还要小。

陈默的意识开始剧烈震盪。

那种震盪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流失。

自己的情感在流失。

自己的存在感在流失。

他正在被这个空间同化。

正在变成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正在彻底消失。

那种痛苦比肉体上的折磨要强烈一千倍。

一万倍。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那是存在被否定的痛苦。

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痛苦。

但他忍住了。

他不仅忍住了,他还笑了。

在那片漆黑的深海中,他的意识体突然发生变化。

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而是变成了一本书。

一本正在翻动的书。

那书的封面是黑色的。

和他在现实世界用的那本一模一样。

书页在翻动。

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在深海中迴荡。

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

压过了那些暗流。

压过了深海之主的威压。

“既然不想谈。”

陈默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冰冷比深海还要冷。

“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关於……深海之主的故事。”

书页翻动。

无数文字从书里飞出来。

那些文字不是讚美诗。

不是史诗。

而是一些……极其低俗、极其恶趣味、极其不堪入目的描写。

【深海之主其实是个禿顶的中年大叔,每天穿著粉红色的內裤在海底跳广场舞……】

【它最喜欢的食物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过期的臭豆腐……】

【它之所以一直躲在海底,是因为欠了隔壁海神的赌债不敢出门……】

【它的神格其实是一个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塑料片……】

【它的真实身份是某深海洗脚城的金牌技师……】

这些文字像病毒一样扩散。

它们没有任何实际的攻击力。

它们不能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但在规则层面上,它们正在对深海之主的存在本身进行“概念污染”。

对於一个依靠信仰、恐惧和神秘感存在的序列0神明来说。

被“降格”。

被“庸俗化”。

被变成一个滑稽的小丑。

被变成一个可笑的段子。

这比杀了它还要难受。

这是一种来自维度的羞辱。

这是人类这个渺小的物种,对神明发起的终极嘲讽。

“够……了……”

那个宏大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带著一丝明显的怒意。

还有一丝……噁心。

是的,噁心。

就像是一个有著洁癖的贵族,突然被扔进了一个满是排泄物的猪圈里。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场。

深海之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陈默的、充满了恶意的“想像力”。

那种想像力太恶毒了。

太下流了。

太噁心了。

如果不阻止他。

如果不把这个卑微的虫子捏死。

这些“故事”就会顺著规则的缝隙流传出去。

流传到人类的意识里。

流传到其他的维度里。

流传到那些和深海之主平起平坐的存在耳朵里。

到时候,深海之主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它会成为其他神明的笑柄。

会成为无数维度里的笑话。

它的威严將不復存在。

它的力量也將因此而衰弱。

因为对於这种存在来说,信仰和恐惧就是力量。

当没有人再恐惧它。

当所有人都觉得它是个笑话。

它就不再是神了。

“这就是【作家】的能力。”

陈默在意识空间里冷笑。

那冷笑很冷。

比深海还冷。

“我可以把你写成神。”

“也可以把你写成屎。”

“现在的选择权在你。”

“要么退回去。”

“要么我们就同归於尽。”

“我会用尽我所有的灵感,所有的生命,把你变成全宇宙最大的笑话。”

“让所有的维度,所有的位面,所有的存在,都知道你是个穿著粉红色內裤的禿顶中年大叔。”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片漆黑的深海在翻涌。

那些巨大的阴影在骚动。

那些窃窃私语在加剧。

深海之主在思考。

在权衡利弊。

对於一个永恆的存在来说,跟一只短命的虫子计较,似乎有些不值当。

尤其是这只虫子还掌握著这种噁心的能力。

这种能力不会杀死它。

但会毁了它。

会让它永远抬不起头来。

会让它在其他神明面前成为笑柄。

那比死还难受。

对於它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尊严比生命更重要。

“这……不……是……结……束……”

深海之主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迴荡。

带著深深的怨毒。

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那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看著陈默。

看著这个渺小的人类。

看著这个敢跟神叫板的疯子。

那眼神里有愤怒。

有不甘。

还有一丝……欣赏?

也许在漫长的生命中,这是第一次有人类敢这样对祂说话。

第一次有人类用这种卑鄙、下流、噁心的方法,逼退了祂。

“我知道。”

陈默说。

他的意识体在消散。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是你们这些神,第一次被人类逼退的开始。”

“是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存在,第一次低头的开始。”

深海之主沉默了。

良久。

那巨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你……会……后……悔……的……”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最后完全消失。

那片漆黑的深海开始变得透明。

那些巨大的阴影开始消散。

那些窃窃私语开始远去。

陈默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

推回那个他来的地方。

推回现实世界。

——

现实世界。

广场上。

所有人依然保持著那副被定身的姿势。

林清歌死死地盯著陈默。

她看到陈默依然举著那部破手机,浑身颤抖,七窍流血。

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流出来。

流满了他的脸。

滴在他的衣服上。

滴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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