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清算(1 / 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並没有给第九区带来温暖。

相反,它照亮了这座城市的伤疤。

那些伤疤太深了。

深到阳光都照不透。

街道上到处都是淤泥,黑乎乎的,混著碎玻璃和破砖烂瓦。

还有血跡。

那些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一块一块地贴在路面上,像是某种诡异的图案。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

消毒水刺鼻的化学味,混著海鲜腐烂后的恶臭。

那种臭味很浓。

浓到让人想吐。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凌晨响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

那声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一把把钝锯,反覆切割著人们脆弱的神经。

但在第九区最高的那栋建筑前,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栋楼是波塞冬生物科技大厦。

六十八层。

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曾经,它是第九区的骄傲。

是经济腾飞的象徵。

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工作的圣地。

但现在,大厦前没有救援队。

只有军队。

整整一个装甲师的联邦正规军。

那些墨绿色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了长龙,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那扇气派的旋转玻璃门。

没有人说话。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行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像是机器发出来的。

“轰——!”

没有任何警告。

也没有任何谈判。

一辆重型装甲车直接撞碎了大门的玻璃。

那玻璃很厚,是防弹的。

但在几十吨重的装甲车面前,它就像纸糊的一样。

碎片四溅。

洒得到处都是。

装甲车碾过那条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那地毯是从伊朗空运过来的,据说花了三百万。

现在,上面全是履带的泥印和血跡。

它衝进了大堂。

紧接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重。

“咚咚咚”的,像是擂鼓。

枪口对准每一个能动的活物。

“所有人抱头蹲下!”

“双手抱头!违者格杀勿论!”

那些穿著职业装的前台接待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们尖叫著。

尖叫著钻到桌子底下。

缩成一团。

瑟瑟发抖。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保安,穿著笔挺的制服,腰间別著电棍。

他们试图伸手去摸那些电棍。

但还没等碰到,就被枪托狠狠地砸翻在地。

“砰!”

“砰!”

枪托砸在脸上的声音很闷。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

有人倒在地上,满脸是血。

有人捂著脸惨叫。

有人尿了裤子。

这不是执法。

这是战爭。

是联邦政府对一个失控財阀的最后清洗。

……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

好到仿佛楼下的喧囂与这里无关。

一个穿著手工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对著门。

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那酒很贵。

一瓶能买一辆车。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装甲车,那些士兵,那些正在被驱赶的员工。

眼神空洞。

他是李维斯。

波塞冬第九区分部的执行总裁。

那个曾经一句话就能决定上万人饭碗的男人。

那个曾经甚至能左右市长选举的男人。

那个在第九区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男人。

此时,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那是正在被粉碎机吞噬的机密资料。

碎纸机在嗡嗡作响。

纸屑像雪花一样从机器里喷出来,落了一地。

“咚——!”

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锁崩飞。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李维斯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红酒洒了出来。

洒在那张来自义大利的小牛皮地毯上。

那地毯是定製的,据说花了五十万。

现在,上面多了一滩刺眼的红色。

像是血跡。

许砚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满是泥点和焦痕的风衣。

那风衣本来应该是深灰色的,现在已经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

他的手里提著一把自动步枪。

枪管还在冒烟。

那是刚才在楼下开枪留下的余温。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后,是两名面无表情的审判庭执法官。

他们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墨镜,手里拿著衝锋鎗。

“李总,好兴致啊。”

许砚踢开脚边的一张椅子。

那椅子是皮质的,很重。

但他一脚就踢飞了。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隨手关掉了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碎纸机。

碎纸机停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还有心思喝酒?”

李维斯转过身。

他试图保持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那种他习惯了十几年的、对任何人都居高临下的姿態。

但他的脸上,挤出来的只有僵硬的微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队长,这是私闯民宅。”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发抖得厉害。

“我有联邦议员的豁免权。”

“我的律师团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们没有权利……”

“啪!”

许砚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甩在了桌子上。

那硬碟不大。

比手掌大一点。

但它很重。

重得像是一块石头。

它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

撞倒了那个水晶地球仪。

地球仪滚到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什么?”

李维斯看著那个硬碟。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收缩得像针尖一样小。

“这是你的棺材板。”

许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那是李维斯的椅子。

真皮的,带按摩功能。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点上。

深吸一口。

吐出一个烟圈。

那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陈默留给你的礼物。”

听到“陈默”这个名字,李维斯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控制不住。

从嘴角一直抽到眼角。

“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把你们这十年来所有的脏事都备份了。”

许砚弹了弹菸灰。

那菸灰落在乾净的办公桌上。

很刺眼。

“人体实验。”

“勾结邪教。”

“投放溺水病病毒。”

“还有你们试图用整个第九区献祭深海之主的计划书。”

他每说一句,李维斯的脸就白一分。

“每一笔帐。”

“每一个签名。”

“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

“都在里面。”

李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惨白得像纸。

像死人的脸。

他知道那个硬碟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证据。

那是死刑判决书。

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这……这是偽造的!”

李维斯还在挣扎。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变得歇斯底里。

“那个陈默是通缉犯!是恐怖分子!”

“他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恐怖分子?”

许砚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冷。

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身体前倾。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维斯。

盯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昨晚如果没有这个恐怖分子,你现在已经变成深海怪物的排泄物了。”

“而且,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许砚指了指窗外。

那些装甲车。

那些士兵。

那些正在被押上囚车的员工。

“联邦议会已经在半小时前通过了紧急法案。”

“波塞冬生物科技被定性为『反人类恐怖组织』。”

“你的豁免权?”

“那就是张废纸。”

李维斯腿一软。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

靠著那张真皮椅子。

眼神空洞。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

他辛苦经营的人脉。

他花了十几年搭建起来的帝国。

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

甚至不如那个硬碟重。

“带走。”

许砚挥了挥手。

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別让他死了,审判庭那边还有很多酷刑等著他体验。”

两名执法官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李维斯。

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等等!等等!”

李维斯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的脚在地上乱蹬。

皮鞋都蹬掉了。

“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帐户!我可以给你们……”

“闭嘴吧。”

许砚厌恶地转过头。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正在被清理的街道。

“你的钱现在全是赃款。”

“全是赃款”四个字在办公室里迴荡。

李维斯的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被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许砚看著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是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统治海洋的场景。

那画很精美。

每一笔都透著金钱的味道。

据说花了两百万请欧洲的画家画的。

许砚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神?

在资本的贪婪面前,神也只是个幌子。

他拿起那个硬碟。

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硬碟上还有李维斯的体温。

“谢了,陈默。”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

与此同时。

第九区的各大医院。

这里比战场还乱。

走廊上。

大厅里。

楼梯间。

到处都挤满了人。

有躺著的。

有坐著的。

有靠在墙上的。

他们都在呻吟。

都在咳嗽。

都在等死。

“这就是解药?”

一名满脸憔悴的医生看著手里那管淡蓝色的药剂。

他的手在发抖。

那药剂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

只有手指那么粗。

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是的。”

一名军官沉声说道。

他的军装很笔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从波塞冬地下实验室查获的原始配方,经过军方改良后的成品。”

“立刻分发下去,优先给重症患者。”

医生点了点头。

他拿著那管药剂,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瀰漫著一股恶臭。

那是腐烂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病床上躺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了。

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斑块。

嘴唇发黑。

呼吸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来,张嘴。”

医生轻声说。

护士把药剂注射进输液管里。

蓝色的液体顺著透明的管子,慢慢流进病人的血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个病人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病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眼睛翻白。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怎么回事?!”

护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別慌!”

医生按住病人,大声吼道。

病人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

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內挣扎。

想要衝出来。

然后——

“呕——!”

病人猛地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呕吐。

呕吐物是黑色的。

粘稠的。

带著浓重的腥臭味。

那些东西从他嘴里涌出来。

从他鼻子里涌出来。

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

流了满床。

流了一地。

护士捂著嘴,差点吐出来。

但医生的眼睛却亮了。

因为他看到。

隨著那些黑色污秽的排出。

病人身上的青斑正在消退。

那些诡异的紫色纹路正在变淡。

呼吸也平稳了。

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活了……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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