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安置(1 / 2)
蜀地那场烧了四十天的冲天战火,终於在中央军和老將丁顏的一盆冷水下,看似熄灭了。
关墙之上重新插上了大盛龙旗,溃散的叛军或被收编,或被剿杀,或隱入山林。
然而,战火过后,留下的並非新生,而是一片满目疮痍、百业凋敝、人口锐减的焦土。
曾经的天府之国,如今十室九空,田畴荒芜,市井萧条,倖存的百姓在废墟与恐惧中挣扎求生,重建秩序与恢復生机,远比军事上的平定要艰难百倍。
就在这片焦土之上,各方势力也开始围绕著战后的利益分配与格局重整,展开了新一轮无声却激烈的博弈。
首先跳出来的,便是那在叛乱初期便仓皇北逃,试图依託朝廷保存实力的王氏一族。
叛乱平息的消息刚一確认,以王景行父辈为首的王氏核心人物,便迫不及待地向朝廷上书,言辞恳切,痛陈家族在叛乱中所受的“巨大损失”(主要指庄园被毁、佃户流失),並强烈表达了希望儘快重返蜀地,协助朝廷安抚地方、恢復生產的赤诚之心。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蜀地经此大乱,旧有的地方势力被清扫一空,正是权力真空之时。
凭藉王氏在蜀地六百年的根基和影响力,若能趁此机会重返,不仅能轻易收回故土產业,甚至可能藉此机会,填补权力空白,將蜀地更紧密地掌控在手中,变得比以往更加根深蒂固。
然而,他们低估了龙椅上那位圣人的心思,也高估了所谓“千年世家”在皇权面前的份量。
紫宸殿內,李昭看著王氏那封字字泣血、实则充满算计的奏书,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协助安抚?恢復生產?”
他隨手將奏疏丟在一边,对侍立一旁的李子寿和王希烈道。
“王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蜀地如今百废待兴,正需朝廷大力整顿,
岂能再容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回去继续做他们的土皇帝?”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皇城外依稀可见的方向,声音淡漠:“蜀地之乱,虽由吕常、吴松等辈掀起,
但其根源,未尝不是这些豪门望族平日盘剥过甚,以致民怨沸腾所致,
如今好不容易借叛军之手,將他们势力削弱,朕岂能再纵虎归山,让其有东山再起之机?”
李昭看得很清楚,蜀地之乱固然可恨,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未必不是一次打破旧有利益格局,將皇权触角更深地插入地方的机会。
一个势弱的、需要仰仗朝廷鼻息的王氏,远比一个重回蜀地、继续称王称霸的王氏,更符合他的利益。
“可是陛下,”王希烈有些犹豫地开口,“王氏在蜀地毕竟树大根深,若强行压制,
恐其心生怨望,且蜀地恢復,也確实需要熟悉本地情形的士族协助……”
“王相多虑了。”李子寿適时接话,他深知圣意,“王氏忠心,陛下自是知晓,然蜀地新平,匪患未绝,流民遍地,
此时让王氏举族南归,非但於安抚无益,恐反生事端,引来昔日仇家或不安分之徒覬覦,
於王氏自身安危亦是不利。依臣之见,不若请王氏暂居京畿,
陛下可优加抚慰,赐予宅邸田產,待蜀地彻底安寧,再议南归之事不迟。”
这番话,既全了王氏的顏面,又暗含警告与拖延之意,深得李昭之心。
“李相所言甚是。”李昭点头,“传朕旨意,王氏於国难之际,深明大义,北迁避祸,其情可悯,
特赐京畿良田千顷,宅邸数处,著其安心居住,休养生息,至於重返蜀地之事且待地方靖平,吏治清明之后,再行商议。”
一道看似恩宠有加、实则软禁与剥夺的旨意,便如此定了下来。
王氏族人接到旨意后,心中虽万分不甘与愤懣,但在皇权高压之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顏欢笑地叩谢天恩暂时熄了重返故土的心思。
眼下他们如同一群被圈养起来的困兽,在京畿之地鬱鬱寡欢。
李昭,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不动声色间,便完成了一次对豪门望族的成功压制与利用。
与此同时,两位在蜀地战场上表现卓越的皇子,也各自迎来了他们的“归宿”。
太子李臻,带著一身征尘与未能建功的遗憾,默默返回了他的封地灵武。
虽然此次入蜀平叛,他损失了大量新募的兵马,耗费了王景行筹集的海量钱粮,更在父皇心中留下了“无能”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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