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来自李子寿的压迫(1 / 2)

紫宸殿內那声石破天惊的“娘”,如同一剂猛药,为康麓山换来了梦寐以求的营州节度使宝座。

当他退出大殿,行走在巍峨皇城的御道上时,初夏的阳光洒在他簇新的官袍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妙寒意。

圣人的认可固然重要,但那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赏,带著帝王心术的莫测。

真正让康麓山感到实质压力的,是接下来他必须面对的那个人。

当朝宰相,李子寿。

任命詔书需由中书省草擬用印,节度使的旌节,印信也需从宰相府和相关衙门领取。

这道程序,是他权力真正落袋为安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康麓山不敢怠慢,出了皇城,便径直前往位於承天门街的中书省政事堂。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冠,將面圣时的那份激动与志得意满小心收敛起来,换上了更为沉稳恭敬的表情。

通报之后,他在堂外静候。

与紫宸殿的富丽堂皇不同,政事堂处处透著一股肃穆、简朴而又权力內敛的气息。

往来官吏步履匆匆,神色严谨,无人高声喧譁,只有纸张翻动和低语商议的声音,仿佛空气都凝固著某种无形的重量。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有胥吏出来引他入內。

宰相值房內,陈设更是简单。

一桌、一椅、数架图书,以及堆积如山的公文案牘。

李子寿並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负手望著窗外庭院中的一株古柏。

他身著紫色宰相常服,身形清瘦,背影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不可动摇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李子寿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无圣人的莫测高深,也无寻常官员见到新贵时的热络或嫉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淡然。

“下官康麓山,拜见李相!”康麓山不敢直视,连忙上前,依足礼数,深深一揖。

李子寿並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官袍,直窥內心。

康麓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比面对圣人时更甚。

圣人喜怒尚可揣测,而这位李相,却如同无波的古井,深不见底。

“康节度使不必多礼,请坐。”

良久李子寿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

“谢李相!”

康麓山这才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训示的姿態。

有胥吏奉上茶水,隨即悄无声息地退下,並掩上了房门。

值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愈发凝滯。

李子寿踱步回到书案后坐下,並未去看桌上那封刚刚草擬好的、墨跡未乾的任命詔书,而是拿起一份关於河东粮草转运的奏摺,似乎隨意地翻阅著,仿佛康麓山此人,还不如一份寻常公文重要。

康麓山心中忐忑,不敢主动开口,只能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这种沉默的煎熬,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难受。

康麓山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终於体会到,为何朝中百官对此老又敬又畏。

此老不贪財,不好色,唯一的嗜好,似乎就是这掌控天下的权力。

在他面前,任何小心思都仿佛无所遁形。

终於,李子寿放下了手中的奏摺,抬起眼皮,目光再次落在康麓山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康节度使,圣恩浩荡,简拔你於行伍,不数年便擢升两镇节鉞,坐拥精兵,节制一方,此等殊遇,国朝罕见。”

康麓山连忙起身,躬身道:“全赖圣人信重,李相栽培,麓山唯有竭尽駑钝,以报天恩!”

李子寿微微頷首,话锋却如羚羊掛角,悄然一转:“嗯,报效君恩,首要在於忠谨,其次在於能力,再次在於知进退,明得失。”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康麓山心头一跳。

“河东之地,北拒东胡,西连河西,南屏京畿,关係重大,非同小可,

张守规张將军,资歷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於稳定河东局势,功不可没。”

听到“张守规”三个字,康麓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正题来了。

李子寿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张帅年事已高,精力或不比往年,

如今东胡虽暂退,然狼子野心不死,河西沈梟,更是虎视眈眈,心怀叵测,

值此多事之秋,河东需要的是如康节度使这般,年富力强,勇於任事,

且对朝廷、对圣人绝对忠诚的干才,来总揽大局,协调各方,以固北疆。”

康麓山屏住呼吸,仔细品味著李子寿的每一个字。

他听出来了,李相这是在点他,张守规已经老了,可能跟不上形势,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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