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献舞(1 / 2)

岁末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喜庆与严寒交织的氛围中。

家家户户门前掛起了桃符,空气中飘荡著祭祀祖先的香火气与隱约的炮竹硝烟味。

然而在这份世俗的热闹之下,权力的暗流依旧在秦王府那深邃的府邸內无声涌动。

年关的最后一天,黄昏时分,一辆风尘僕僕、毫不起眼的马车,在数名同样装扮寻常却眼神锐利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秦王府的侧门。

歷经大荒草原的风沙与艰险,康麓山终於在这一年的最后时刻,抵达了他心目中的权力圣地。

他被引入王府深处一间暖阁。阁內燃著上好的银炭,温暖如春,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沈梟並未在肃穆的书房见他,而是选择在此处,显得隨意了许多。

他身著一袭玄色常服,正独自坐在一张摆满精致菜餚的紫檀木圆桌旁,自斟自饮,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客人。

“罪臣……范阳节度使康麓山,叩见秦王殿下!殿下万安!”

康麓山一进暖阁,见到沈梟便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大礼。

他额头紧紧贴著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沈梟放下酒杯,目光平淡地扫过地上跪伏的身影,並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道:“康节度一路辛苦,起来吧,年关佳节,不必行此大礼,坐,陪本王用顿便饭。”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康麓山心中稍定。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不敢完全坐实,只挨著圆凳的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谢殿下赐宴!殿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罪臣这等微末之人,实在令罪臣……感激涕零,惶恐万分!”

康麓山的声音依旧带著颤音,这是七分真三分演的激动。

他偷偷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沈梟,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鬆紧绷的神经。

宴席开始,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康麓山却食不知味,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

这顿饭绝不简单,是自己表忠心、求生存的关键时刻。

几杯御寒的热酒下肚,康麓山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当然,里面装的全是对沈梟的溢美之词。

“殿下!”他举起酒杯,满脸赤诚,“罪臣远在河东,便已久仰殿下威名,昔日殿下横扫河西,定鼎大盛西土,已是惊世之功,

未曾想,殿下挥师西进,亦如雷霆万钧,夜煌城破楚秀英几十万大军(传闻),龙渊关迫武朝签城下之盟,此等赫赫战功,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所有名將所亦不能及也!”

他见沈梟只是淡淡饮酒,並未反感,便更加卖力,几乎將肚子里所有能想到的华丽辞藻都堆砌了出来:

“殿下不仅武功盖世,文治更是非凡,瞧这长安城,在王爷治下,已是气象万千,商贾云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此等盛世景象,罪臣走南闯北,只在殿下这里得见,殿下真乃不世出之圣主,天命所归啊!”

沈梟依旧不语,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康麓山见状,心一横,知道寻常马屁恐怕难以真正打动这位梟雄。

他猛地站起身,因酒意和激动而脸色涨红,对著沈梟再次深深一揖:

“殿下!罪臣嘴拙,无法形容对殿下敬仰之万一,今日恰逢年关,

罪臣无以为敬,愿献上一段胡旋舞,为殿下助兴,恭祝殿下新春祥瑞,霸业早成!”

说罢,不等沈梟回应,他竟真的就在这暖阁之內,当著沈梟和几名侍立亲卫的面,甩开官袍下摆,笨拙却又极力模仿著记忆中胡旋舞的姿势,旋转、腾挪起来。

他身材极胖,动作自然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豁出一切、不顾顏面也要討好沈梟的劲头,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堂堂节度使,封疆大吏,竟如同俳优伶人般献舞。

暖阁內侍立的陆七、苏柔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依旧面无表情。

而沈梟,看著康麓山那滑稽却卖力的舞姿,听著他那近乎諂媚到骨子里的讚美,脸上终於不再是古井无波,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隨即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康节度使有心了,此舞,甚合本王心意!”

沈梟的笑声在暖阁內迴荡,带著一种掌控他人生死荣辱的满足与快意。

康麓山听到这笑声,如同听到仙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舞得更加卖力,直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这才停下,再次躬身:“王爷不嫌罪臣粗鄙,罪臣死而无憾!”

宴席终了,残羹撤下,换上清茶。

暖阁內只剩下沈梟与康麓山二人,气氛也从方才的“热烈”变得凝重起来。

沈梟摩挲著温热的茶杯,终於切入正题,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康节度,你在河东的处境,本王知晓,你义父张守规,还有当今右相,让你很为难吧?”

康麓山心中一紧,知道戏肉来了,连忙放下茶杯,肃容道:“不敢隱瞒殿下,义父年迈,近年来对河东掌控已大不如前,

朝中右相又步步紧逼,罪臣实在是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啊!”

他適时地露出痛苦和无奈的神色。

沈梟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张守规於你,有提携之恩,你称他一声义父,倒也算有情有义。

如今,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如炬,盯著康麓山:“一,让张守规病故,你顺理成章接掌河东,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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