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李昭最踏实的一年(2 / 2)
“哪里哪里,都是圣人恩典,圣人恩典!”
“国忠兄,听说你新纳了一房小妾,可是江南那什么花魁?”
“哈哈哈,小事小事,不值一提,改日请诸位同饮!”
严国忠的嗓门不小,声音在殿內迴荡。
不少官员面上笑著,心里却暗自摇头。
到底是商贾出身,在御前也不知收敛。
百官就座。
冯神威再一甩拂尘:“起乐——”
殿侧,早已备好的教坊司乐工们齐齐奏乐。
丝竹声起,悠扬婉转,正是新排的《太平乐》。
十二名舞伎飘然入殿,各著彩衣,手持花枝,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殿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昭端起玉杯,环视群臣,含笑道:“今日腊八,又是花萼楼初成,朕与诸卿共饮此杯,愿我大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圣人万年!大盛万年!”
百官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李昭一饮而尽,笑容满面。
他放下酒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的严太真身上。
贵妃今夜实在太美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满殿灯火,满殿锦绣,都不及她眼波流转间那一点温柔。
“爱妃,这花萼楼,可还满意?”他低声问。
严太真抿唇一笑,轻轻点头:“圣人为臣妾建的,自然是最好的。”
“哈哈哈!”李昭开怀大笑,又斟了一杯酒,自饮自酌起来。
他是真的高兴。
这一年,是他登基三十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一年。
外无战事——河西那个沈梟,不知怎么想的,这一年竟然老老实实待在长安,没有再给朕添堵。
隱约听说他在西边折腾什么羽霜国。
羽霜?那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管他呢,反正离大盛远得很。
太平最重要。
內无隱患,河东那摊烂事,让康麓山去折腾,张守规去了南詔,听说一路水土不服,能不能活著到地方都难说。
至於其他藩镇,李子寿那套“自筹粮餉”的法子扔下去,各地节度使忙著刮地皮养私兵,倒也没人再闹腾什么。
反正刮的是地方的钱,养的是朝廷的兵,就算將来真有什么隱患,那也是將来的事。
自己都快六十了,管不了那么长远。
最关键的还是沈梟没有再为难朕。
这才是李昭最在意的事。
李昭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既然他安分,那便是好事。
只要他不来烦自己,自己就烧高香了。
这一年,李昭终於可以安心修道、炼丹、赏花、听曲、陪著太真看戏。
这才是圣人该过的日子。
这才是太平盛世。
他这样想著,又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教坊司的舞乐暂歇,换了一班杂耍艺人入殿献技。
有吞剑的、吐火的、顶碗的、走索的,花样百出,看得年幼的亲王们连连惊呼。
李昭看得高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子寿:“右相,今日可有什么要事要议?”
李子寿微微欠身:“回圣人,今日是腊八佳节,圣人与民同乐,臣等不敢以俗务相扰。”
“无妨,说来听听。”李昭今日心情极好,倒想听听有什么新鲜事。
李子寿略一沉吟,道:“圣人既问,臣便斗胆一言,
近日收到西南边境奏报,说是呼罗珊国屡有马匪越境,劫掠我大盛商队,杀伤人命,抢走货物,
当地官府曾数次交涉,呼罗珊国却百般推諉,迟迟不予处置。”
“呼罗珊?”李昭微微皱眉,“那是何处?”
李子寿起身,走到殿侧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西南一角:“在此,大盛西南,出剑南道,过六詔,再往西两千余里,有一国名曰呼罗珊,
此国地处我大盛南路要衝,商旅往来频繁,国中多马匪,
常以劫掠为生,近年来,我大盛商人赴西域贸易者日多,必经其境,屡遭其害。”
李昭望著舆图上那个遥远的小点,皱了皱眉:“区区弹丸小国,也敢劫掠朕的商队?”
李子寿道:“圣人明鑑。臣已命剑南道调集边军,加强巡逻,护卫商路。只是……”
“只是什么?”
李子寿顿了顿,道:“只是那呼罗珊国背后,似有西边大国撑腰,
据当地探子回报,呼罗珊国近年与胜州大乾往来密切,
其国王曾数次遣使赴乾,乾国也多有赏赐,此番劫掠,背后未必没有大乾的影子。”
大乾。
这两个字一出,殿內的气氛微微凝滯。
李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大乾远在数万里之外,手伸得再长,
也够不著朕的西南边陲,呼罗珊这种小国,不过是看朕好说话,想捞点便宜罢了。”
李子寿道:“圣人圣明,只是此事若放任不管,只怕日后愈演愈烈,有损天朝威仪。”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李子寿沉吟道:“臣以为,可先由礼部发一道国书,严词斥责,责令其交出凶手、赔偿损失,若其识相,此事便罢,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臣听闻那呼罗珊国盛產良马,又扼守商路要衝,若能藉此机会,
在彼处设一都护府,驻军镇守,可保商路安全。”
李昭没有说话。
他端起玉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落在那个遥远的、陌生的“呼罗珊”上。
良久,他放下酒杯,淡淡道:“此事,过了年再说吧。”
李子寿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是。”
李昭靠在御座上,望向殿外纷飞的大雪,喃喃道:“太平盛世,何必多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侧的严太真能听见。
贵妃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圣人说的是。
今日是腊八,是圣人的好日子,那些烦心事,交给李相他们去操心便是。”
李昭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他端起酒杯,望向满殿的百官,高声道:“诸卿,再饮一杯!”
“圣人万年!”
欢呼声再次响彻花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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