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一场闹剧(2 / 2)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瑟瑟发抖的脊背上。

有的目光里带著幸灾乐祸,有的带著同情,有的带著审视,有的带著事不关己的冷漠。

李子寿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严国忠,唇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像在看一出早已写好的戏。

就在这时,他迈步走了出来,朝御座上的李昭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恭敬:“圣人,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昭的目光终於从严国忠身上移开,落在李子寿脸上。

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只是一瞬,便被疲惫替代:

“说。”

李子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圣人明鑑,臣近日偶然得到一本帐册,上面记载的,是严將军这两个月来,为圣人招募武者所用银两的明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严国忠浑身一震:

“圣人当初拨给严將军的內帑银两,共计五万两黄金,专款专用,招募天下武者。”

“而臣手中这本帐册所载——”

他翻开册页,念道:

“正月十六,付孟姓武者定金,黄金一千两,

二月初三,付孟姓武者尾款,黄金一千两,

二月初七,付张姓武者安家费,黄金三百两,二月十一,付李姓武者车马费,黄金二百两……”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一条一条念出来。

每念一条,严国忠的身体就抖一下。

每念一条,李昭的脸色就沉一分。

念到最后,李子寿合上帐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御座上的天子:

“圣人,臣粗略估算,严將军这两个月实际支付给那十六位武者的银两,总计不足三千两黄金。”

“而圣人拨给他的五万两黄金——”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刀,轻轻刺进严国忠的心口:

“余下的四万七千两黄金,不知去向。”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沉重,更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昭坐在御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那只手的指节,正一点一点泛白。

他的脸色铁青,青得像腊月的寒冰,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阴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严国忠,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看著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忠心耿耿”的外戚。

四万七千两黄金。

那是他內帑的钱。

是他修道炼丹的钱,是他修建花萼楼剩下的钱,是他赏赐太真、赏赐严家的钱。

现在,被严国忠贪了。

当著满殿文武百官的面,被李子寿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

严太真坐在副座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想开口求情,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兄长冤枉?可帐册在那里,数字在那里,证据確凿。

说她不知情?可她与兄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长出事,她能脱得了干係?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康麓山坐在席中,低著头不敢看,也不敢听。

四万七千两黄金招募武者。

而那价值千金的一品高手,连只有三品修为的高仙之两掌都接不住。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庆幸,还是后怕?

方才李子寿弹劾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完了。

可现在看严国忠的下场……

又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而严国忠这个草包,只会靠妹妹上位的商贾,贪了圣人的钱,丟了圣人的脸,坏了圣人的事。

他没有用了。

封长清和高仙之依旧跪在地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圣人面前展示了实力,也戳穿了那所谓“一品高手”的谎言。

剩下的,是圣人的家务事,与他们无关。

李子寿依旧站在那里,手中捧著那本帐册,脸上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严国忠瑟瑟发抖的脊背上,又慢慢移向副座上脸色惨白的严太真,最后落回御座上的李昭脸上。

那目光里,有淡淡的嘲讽,也有深深的算计。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昭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严国忠。”

严国忠浑身一颤,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不敢抬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臣……臣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严国忠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帐册是假的?

可那是李子寿拿出来的,李子寿既然敢当眾拿出来,就一定不会是假的。

说自己不知情?可钱是他花的,人是他的招的,帐是他做的,他能不知情?

说……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混著冷汗,一滴一滴落在那冰凉的金砖上。

“臣……臣有罪……”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臣……贪墨圣恩……辜负圣意……臣……罪该万死……”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趴在那里,瑟瑟发抖,像一条丧家之犬。

李昭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在他面前笑容满面、阿諛奉承的外戚,看著这个让他觉得“忠心耿耿”的商贾,看著这个贪了他四万七千两黄金的“能臣”。

良久。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那一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却让跪在地上的严国忠浑身一僵。

也让副座上的严太真,脸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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