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2 / 2)
“我秦家为你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你为何要这么待我秦家?!为何?!”
他转身就要往厅外冲,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两团燃烧的鬼火,那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杀意。
“站住。”
秦言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可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秦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像被一座大山压在了头顶。
“父亲——”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狗皇帝都杀我全家了,你还——”
“我说,站住。”
秦言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秦破面前。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玄色长袍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秦破看著父亲,看著这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这张从来都是沉稳如山、从不表露情绪的脸,此刻依旧沉稳如山,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秦破看见了,看见父亲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快要压不住的、深沉的悲慟。
“父亲——”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大人哭诉,“为什么?为什么皇帝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秦言没有说话,是伸出手,从秦破手中拿过那杆方天画戟。
秦破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抖动极细微,细微得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將画戟靠在兵器架上,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秦贤。”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在部署一场寻常的战役,“秦福的尸首,好生安葬,他拼死赶来报信,是我秦家的恩人。”
秦贤抱拳,声音发涩:“是,將军。”
他招了招手,两名亲卫上前,將秦福的尸首抬了出去。
那具还温热的身体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秦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把那满腔的愤怒、悲痛、不甘,一点一点地咽进肚子里。
秦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千余口。
他想起二弟秦语,那个从小就不爱习武,只爱读书的酸秀才,去年刚中了进士,被派到地方做县令。
临行前还写信来说,等大哥回来,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他想起三弟秦让,那个在马背上长大的粗獷汉子,在北疆戍边十余年,去年刚被调回京师,升了偏將。
他在信里说,大哥,等你回来,咱哥俩好好比划比划,看看是你的戟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想起四弟秦诺,那个最小的弟弟,才二十一岁,去年刚成亲,新媳妇是清河崔氏的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好。
成亲那天,他因军务在身没能回去,只托人送了一对玉璧作为贺礼。
小侄子秦风,才五岁,胖乎乎的,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头髮当韁绳,嘴里喊著“驾驾驾”,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想起——
秦言睁开眼睛。
那些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像被一场大火烧尽,像被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得乾乾净净。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那只搁在案沿上的手,手指已经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父亲——”
秦破的声音从厅中传来,沙哑而疲惫,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
“现在怎么办?”
秦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虽香,但此时品之却极苦。
许久他才开口说:“等。”
秦破的眉头猛地皱起。
“等?等什么?等那个狗皇帝的二十万禁军杀过来?等南宫镇宇那疯子来砍我们的脑袋?”
“我说了等。
”秦言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等那个人主动来联繫我们。”
秦破愣了一下,秦贤也愣了一下。
“將军说的是——”
秦贤试探著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秦王?”
秦言没有说话。
可他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厅中安静了片刻,秦破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那张年轻的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
“父亲,那个沈梟——”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会帮我们吗?他凭什么帮我们,我们两个月前刚在逐日谷……”
“强权之间维繫稳定的方式永远都是利益考量,而而不是感情用事,如果沈梟真的要为西洲联军討要说法,
以安西铁骑的实力,我们现在早已成为中洲土地上的一滩烂泥,多了解下沈梟这个人吧,
所有看似屠夫般暴虐的行为,实际上都能从中找到合適的藉口和理由支撑,
他走的每一步棋都是仔细思索才下的,包括人屠这个名號。”
秦言说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秦破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会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上次在逐日谷一会,我能感受到,他对中洲有著非常巨大的野心,只是也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介入。”
秦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报——”
又一个声音从厅外炸开,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急促,更加慌张。
一个亲卫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单膝跪地,额头上满是冷汗,声音发颤。
“將军,城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大乾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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