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要债上门(2 / 2)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利息按日算,到今天为止,连本带利,三十六两,拿来。”
“三十六两!”
司马恆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头领,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
王武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拿不出没关係,我王武做事公道,拿不出钱,就拿东西抵。”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正房扫到厢房,从厢房扫到那株石榴树。
“你这院子虽然不大,可这地界值钱,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卖了也能值个几十两……”
“不行!”
司马恆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这院子是秦王府安置的,不是我们的私產,卖不了!”
“不能卖?”
王武转过身,看著司马恆。
“那还有什么能卖的?你们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司马恆说不出话了。
他们家什么都没有。
这个院子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灶房里那口铁锅。
王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司马睿。
“看来你家里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司马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什么规矩?”
王武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看著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看著他嘴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借钱不还,砍一只手。”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院子里像炸开了一颗惊雷。
“不——”
司马睿的惨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在一瞬间变成了绝望,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从门框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王头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他的声音在发颤,整个人都在发颤,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落叶。
“我还,我一定还,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再去找活干,我去借,我去求,我一定还……”
“你还你妈呢,看你家这样子,怕是十年都还不上。”
王武蹲下身,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司马睿,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
“我王武在赌庄干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赌徒见多了,
借钱的时候拍胸脯保证,还钱的时候哭爹喊娘,
拖一天拖两天拖三天,拖到最后人影都没了,
你让我再宽限几日,我宽限了你,你跑了,我找谁去?”
他的手伸向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刀身不长,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司马睿看见那把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
他的后背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刀,盯著那刀刃上那一点刺目的光。
“不……不要……”
司马恆看著这一幕,双腿一软,靠著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那张苍老的脸上,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作孽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轻得像一片落在井里的落叶。
“简直作孽啊……”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那哭声压抑而低沉,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快要死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那哭声在院子里迴荡,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在每一个人心上。
郭太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著院中的一切。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泪流了满脸。
“求求你了。”
柳青妍忽然走上前,走到王武面前,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不重,却让院中的哭声、求饶声、咒骂声,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
她跪在那里,额头触著地面,整个人伏在地上。
那袭洗得发白的素裙散落一地,在晨光中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快要凋零的白花。
“求求你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颤,却字字清晰。
“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一定筹到钱,一定还你。”
王武低头看著她,看著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晨光照在她身上,將那张苍白的、清丽的脸照亮。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筹钱?”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上哪筹钱?你能筹到三十六两?”
柳青妍咬著牙,没有抬头。
“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拼尽一切的决绝。
“我能筹到,请头领再给我们几天时间。”
王武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淫邪一笑。
“好。”
他將短刀插回腰间,退后一步。
“再给你三天时间。”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柳青妍面前晃了晃。
“三天后我来取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马睿脸上。
“三天后要是还拿不出来,小娘子你得跟我去烟柳巷,
你这样的姿色一次一二两银子还是有的,一天接客两次,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还清了。”
司马睿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武转过身,朝身后那几条汉子挥了挥手。
“走。”
七八条汉子跟著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疾不徐,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司马睿心口上。
走出院门时,王武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別想著跑,明德坊的几道门,都有我的人,你们跑不出去。”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巷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晨风中。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那株石榴树上的叶子都不敢晃动,压得司马恆的哭声都低了下去。
柳青妍还跪在地上。
晨光从院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將那袭白色的衣裙照得发白,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快要碎裂的瓷像。
司马睿瘫坐在门槛边,目光空洞地望著院门的方向。
他不敢想。
司马恆靠在墙上,手从脸上放下来。
那张苍老的脸上,泪水还在流,无声地流,顺著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郭太妃站在门口,身子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隨时会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
柳青妍撑著地面,缓缓直起身。
膝盖已经跪麻了,青石地面在她膝盖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痕。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司马睿,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她嫁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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