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条件(2 / 2)

正是胡彻。

她跟著胡彻穿过前厅,穿过迴廊,穿过一道道月门,向王府深处走去。

一座六角凉亭立在池塘边,亭中摆著石桌石凳,桌上铺著一方素白的桌布,上面放著几碟点心、一壶茶。

沈梟坐在石凳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只青瓷茶盏,正低著头,用茶盖轻轻拨著茶汤上的浮沫。

胡彻在凉亭外站定,微微欠身。

“王爷,人到了。”

沈梟抬起头,目光落在柳青妍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恰到好处的意外。

那意外拿捏得极好,不夸张,不做作,像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

“夫人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將茶盏放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挑,“是想通了么?”

柳青妍站在凉亭外,日光落在她浅蓝色的衣裙上,將那些细密的补痕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髮髻有些散了,几缕青丝垂在鬢边,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脸上没有涂脂粉,乾净得像一泓清水,只有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她迈步走进凉亭,在沈梟面前站定,缓缓跪了下去。

“王爷。”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妾身可以答应你。”

“妾身可以不要名分,不要聘礼,不要婚礼,什么都不要。”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贴著地面的唇齿间挤出来,“只求王爷答应妾身几个要求。”

沈梟端起茶盏,滑著茶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

“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柳青妍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屈辱、恐惧、不甘都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深的地方,用一层又一层的泥土埋起来,让谁都看不见。

“妾身想要提籍。”

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却还是在发颤。

“请王爷给妾身国人籍身份,好让妾身在长安能自由行走,解除妾身的奴籍。”

沈梟端著茶盏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只要你从了本王,这些小事隨时可以办好。”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还有呢?”

柳青妍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疼得钻心,可她没有鬆手。

“妾身的夫君……司马睿一家,在外欠了赌债,妾身恳请王爷解决此事。”

沈梟滑著茶盖,又吹了吹,那姿態悠閒得像在听一曲小调。

“继续。”

柳青妍沉默了片刻坚定开口:“最后,妾身想让王爷做主,让妾身与司马一家,彻底断绝关係。”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沈梟抬起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柳青妍。

在她的脸上,没有看到犹豫,没有看到后悔,没有看到那种走投无路时被迫妥协的、支离破碎的绝望。

他只看到了一种东西。

决绝。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於是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沈梟沉默了半晌,轻轻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好,本王都答应你。”

沈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本王也有条件。”

柳青妍伏在地上,没有说话。

“做本王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別的限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王不会管你。”

“只有一点,不能背叛,你知道本王说的什么意思吧?”

柳青妍的身子微微一颤,隨后淡定道:“妾身明白。”

沈梟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负手望著池塘里那几尾重新浮上水面的锦鲤。

“你去北苑厢房吧,有人伺候你沐浴更衣。”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腔调。

“晚上本王处理完公务后,自会找你。”

柳青妍伏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凉的地面,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她缓缓直起身,膝盖已经跪麻了,青石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痕。

她撑著地面站起来,腿在发软,膝盖在发抖,可她咬著牙,稳稳地站在那里。

她朝沈梟的背影微微欠身。

“妾身告退。”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她转过身,向凉亭外走去。两个侍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小径旁,一左一右,垂手恭立。见柳青妍出来,她们微微欠身,侧身让开,右手一引。

“夫人,请隨奴婢来。”

柳青妍点了点头,跟著她们向花园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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